我经常泡成都老舞厅，最近这段时间，我算是看出来一个怪得离谱的现象。
这天下午，我照旧到老场子耍。
一伸手撩开舞厅厚厚的门帘，里头人气爆满，挤得水泄不通。四周一圈旧皮卡座，一排挨一排，密密麻麻全是人，连落脚的缝都难找。
每张桌子上，清一色全是不锈钢保温杯，你挨我、我挨你，摆得整整齐齐。
但是！最诡异的一幕来了。
大厅正中央，那么大一片实木舞池，光溜溜的地板反光，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得。
老旧音响轰隆隆的，交谊舞曲一首接一首轮番放，声音大得震耳朵。
场子里坐了几百号人，大爷、嬢嬢全部坐得稳稳当当，眼睛盯到舞池，硬是没得一个人起身下场跳舞。
我旁边坐的老周，五十六岁，舞厅耍了十几年的老熟客，全程瘫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一动不动。
我跟他搭话：“周哥，曲子这么好听，咋个不去跳两曲？”
老周摆了下手，一脸无奈跟我摆起了实情。
“现在谁敢跳哦！你看这个场子，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世界。”
确实，现在的舞厅，变化太大了。
以前这儿灯光暗暗的，氛围朦朦胧胧，人影晃来晃去，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大家跳舞放松、自在，不拘束。
现在倒好，顶上全部换成高亮白炽灯，开得通亮，亮得刺眼。
灯光无死角照下来，大爷脸上的皱纹、嬢嬢头上的白头发，看得一清二楚。
大门口安了人脸识别机器，进门必须刷身份证、实名登记。墙角到处都是三百六十度监控，红灯一闪一闪盯到全场。
以前用来遮视线的小包间、隔断、隔板，全部拆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口一眼看穿整个大厅，半点私密都没得。
以前长期驻场的职业舞伴小燕，以前天天在场子里头接单，生意稳定得很。
自从管得严、进门必须实名、随时有人巡查，她直接不来了。
小燕私下跟老周说：现在风险太大，查得严，干脆彻底转行，再也不泡舞厅了。
职业舞伴跑完了，剩下的全是我们这些老男人、老嬢嬢。
老周这帮老玩家，现在精得很，全部捂紧钱包，个个变成“铁公鸡”。
十多块钱买张门票，进来吹空调、听老歌、坐一下午，坚决不掏钱点舞。
我问老周为啥这么抠。
老周叹了口气：“以前乱象多得很，有些舞伴爱临时抬价，还有专门坑熟客的剪刀手，我们这些老玩家以前遭坑惨了。现在规矩严、场子透亮，哪个还当冤大头？敌不动，我不动！”
不光是怕花钱，现在这个亮度，真的让人社死。
隔壁卡座坐的李大爷，六十出头，性格本来就腼腆。
刚才有首慢四很好听，他鼓起勇气准备起身邀舞。
他刚站起来，身子都倾出去了，看到全场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瞬间又坐回去了。
他悄悄跟我吐槽：“太亮了！全场盯着你看。万一人家摆手拒绝，几百个人看到我被拒，脸往哪儿搁？太尴尬了，宁愿不跳！”
现在全场所有人，都是一个心态。
大家全部坐到起等，等别人先起身、等别人先开口、等别人先下场。
结果就是：一首曲子放完，两首曲子放完，舞池里头空空如也，只有彩灯独自打转。
专门来健身跳舞的几个退休嬢嬢，偶尔下场跳两下，撑不起半点热度。
以前很多老大哥，专门喜欢舞厅那种朦胧氛围，图个放松自在。
现在亮得像开大会，一点氛围都没得，好多老玩家来一次就摇头走了。
还有个关键问题，场子不稳定。
大家都不晓得今天开门，明天还能不能正常开。
心里没底，自然没得长期消费的心气。
以前那种暗环境、有氛围、有人情味的舞厅生意，彻底没得了。
现在新规矩管得严、全部透明化，新的玩法又没起来。
最后就变成现在这个尴尬样子：
人坐满了，场子坐热了，钱包捂紧了，舞，没人跳了。
几百号人守到空舞池，听歌、发呆、坐一下午。
不是不想跳，是不敢跳、不愿跳、不想再吃亏、不想再社死。
这就是现在成都老式舞厅，最真实、最讽刺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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