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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刀》

长安西市的豆腐摊，是整条街最不起眼的角落。摊主叫王二，三十出头，留着两撇小胡子，手总是沾着黄豆渣，见谁都赔笑脸，活像块软乎乎的豆腐。

这天清晨，王二刚把豆腐摆好，就听见马蹄声乱响，一群穿黑衣的人骑马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剑客，手里拿着一把剑，剑穗是红色的，像血。

"奉节度使令，长安城内禁用铁器，所有刀具一律收缴！"剑客的声音像打雷，吓得周围的小贩都缩起了脖子。 王二赶紧赔笑脸："官爷，我这是切豆腐的刀，不算兵器吧？" "切豆腐的刀也是刀！"剑客眼睛一瞪，"给我拿过来！" 王二不肯松手："官爷，我就靠这把刀吃饭，您收了我的刀，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少废话！"剑客伸手就抢，王二没躲开，被推倒在地上，豆腐撒了一地，白花花的像雪。

看着剑客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二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碎豆腐，眼里没有眼泪，只有一丝奇怪的笑意。旁边卖菜的老张叹了口气："王二，你就认了吧，官大一级压死人，跟他们讲道理没用。" 王二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土："古龙说过，道理是讲给懂的人听的，不懂的人，你跟他说什么都是废话。"

傍晚收摊的时候，王二看见街角蹲着个年轻人，穿一身破布衫，手里拿着一把断剑，正在地上画圈圈。 "小兄弟，你怎么了？"王二走过去问。 年轻人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我师父被节度使的人杀了，他们说我师父私藏兵器，可是我师父那把剑，是用来砍柴的！" 王二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圈圈："你想报仇？" "想！"年轻人咬着牙，"可是我打不过他们，他们人多，还有刀。" "刀？"王二笑了笑，"刀不过是块铁，有人用它杀人，有人用它切豆腐，关键在人，不在刀。"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刀身只有三寸长，是切豆腐的专用刀，刀身很薄，却闪着寒光："你看这把刀，能切豆腐，也能杀人，就看你怎么用。"

年轻人看着那把刀，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切豆腐的刀也能杀人？" "能。"王二点点头，"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是人心。只要你心里有刀，什么东西都能杀人。" 他拿起刀，轻轻在年轻人的胳膊上划了一下，一道血痕立刻出现了，血珠渗了出来："你看，只要够快，够准，豆腐刀也能变成杀人刀。"

年轻人看着胳膊上的血痕，忽然笑了："我懂了，你是说，报仇不一定用剑，用豆腐刀也能行？" "不是。"王二摇了摇头，"我是说，报仇不一定非要杀人。" 他看着年轻人："你师父死了，你报仇，杀了节度使的人，然后呢？你也会被他们杀了，你师父在天之灵，会开心吗？" 年轻人愣住了，低下头，没说话。 "报仇是最傻的事，因为你杀了仇人，也杀了自己。"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好好活着，把你师父的武功传下去，让更多人知道他，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年轻人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丝光亮："你说得对，我应该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把断剑扔在地上："谢谢你，王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二笑了，拿起那把豆腐刀，轻轻在豆腐上切了一下，豆腐分成了两半，整整齐齐。

几天后，节度使的儿子过生日，邀请了长安城里有名的剑客去喝酒。剑客们在节度使的府里比武，炫耀自己的武功，场面十分热闹。 忽然，府里的管家跑了进来，脸色苍白："大人不好了，豆腐摊的王二，把我们收缴的刀具都偷走了！" 节度使一听，气得拍桌子："反了！反了！一个卖豆腐的，也敢偷我的东西！给我抓他！"

剑客们冲出去，在长安城里找了半天，终于在西市的豆腐摊找到了王二。王二正坐在摊前切豆腐，手里拿着一把收缴来的大刀，切豆腐的动作慢悠悠的，像在绣花。 "王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大人的东西！"为首的剑客眼睛一瞪，拔出了剑。 王二没抬头，手里的刀继续切着豆腐："我不是偷，是拿。这些刀都是百姓的，你们收缴了，就是抢，我拿回来，是物归原主。" "狡辩！"剑客挥剑刺过来，王二轻轻一侧身，躲开了，手里的大刀一扬，豆腐块飞了起来，正好打在剑客的脸上，剑客眼睛一闭，王二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你怎么这么快？"剑客吓得浑身发抖。 "因为我心里没有仇恨，只有豆腐。"王二笑了笑，"最快的刀，不是用手砍出来的，是用心想出来的。你心里有仇恨，所以你的刀慢，我心里只有豆腐，所以我的刀快。"

周围的百姓围了过来，看着王二，眼里充满了敬佩。节度使也来了，看着王二，脸色苍白："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王二放下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百姓的东西，你不能随便抢，百姓的道理，你不能随便不听。" 他拿起那把豆腐刀，指着节度使："这把刀，能切豆腐，也能杀人，就像百姓的忍耐力，能忍，也能爆发。你要是再欺负百姓，下次这把刀，就不是切豆腐了。" 节度使吓得连连点头："是……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二笑了，把收缴来的刀具分给了百姓，百姓们欢呼起来，声音像惊雷，震得西市的屋顶都在晃。 旁边的老张看着王二，笑着说："王二，你可真厉害，没想到你一个卖豆腐的，能把节度使吓得服服帖帖。" 王二笑了笑，拿起豆腐刀，继续切豆腐："真正的高手，不是会用剑的人，是会用心的人。我不过是个卖豆腐的，没什么本事，只是懂一点人心罢了。"

夕阳西下，长安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豆腐摊前的人越来越多，王二的手还是沾着黄豆渣，见谁都赔笑脸，活像块软乎乎的豆腐，可谁都知道，这块豆腐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