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珩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行灰色的字，一动不动。
周围的声音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喧嚣、笑闹、讨论声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那行字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林知欢，高考总分：0分
黑框。
灰色的字。
他见过这种格式。
上学期隔壁班有个男生出车祸走了，成绩单上就是这么标的。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撞他的颅骨。
一个男生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真没想到，林知欢她居然……”
“她怎么了？”陆亦珩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那男生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
“你不知道？她高考那天跳海了，在月亮湾那边。”
陆亦珩转过头，看着那个男生。
“你再说一遍。”
那男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我也是听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陆亦珩没有听完。
他转身冲出教室，撞翻了门口的一张椅子。
他没有理会，大步冲向走廊尽头的班主任办公室。
待看到班主任，陆亦珩的声音在发抖。
“林知欢呢？他们说她不在了，什么意思？”
班主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高考那天早上，林知欢同学没有进考场，监控拍到她一个人去了月亮湾。”
“搜救队找了三天，只找到她的鞋。”
陆亦珩站在原地，感觉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飘进耳朵里，却迟迟抵达不了大脑。
他听懂了，又不愿意听懂。
“不可能的，她好好的，她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哽住了。
班主任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警方送来的通知，你看看吧。”
陆亦珩没有接。
他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都不想看。
不看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她生病的事，你知道吗？”班主任的声音又响起来。
陆亦珩抬起头：“什么？”
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她拜托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说她不想被特殊对待，想正常读完高中。”
陆亦珩接过那份文件，手指在发抖。
他低头看去，先天性心脏病，预后不良，预计生存期不超过十八岁。
他握着那张纸，纸张的边缘硌进他的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她吃了三年的药，”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哽咽。
“每次不舒服就自己忍着，我劝过她住院，她说想等高考结束，她说她想去海边看看，想考上大学，想……”
她没有说下去。
陆亦珩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病危通知单，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她病了三年，疼了三年。
她一个人扛了三年。
而他做了什么？他嫌她烦，嫌她黏人，嫌她“太乖了没劲”。
“她现在在哪？”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班主任摇了摇头：“遗体没有找到，潮水太大了。”
陆亦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他走到教室门口，里面依然热闹。
他走到最后一排，林知欢的座位前。
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走出了教室。
身后有人叫他，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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