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聊这个话题?

人到中年之后,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人生课题会慢慢浮出水面,那就是如何与人生的无意义感和虚无感做抗衡。

你会发现,自己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要用来对抗那种“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的空虚。这个时候你一定会去思考:

活到现在,我的人生到底拥有什么?没有什么?

答案往往令人沮丧。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完美无缺的。总有一些遗憾,总有一些缺失,总有一些“如果当初怎样就好了”。当然,也总会觉得自己太过普通。

所以,想清楚“普通”这件事很重要。它可能是我们对抗虚无的一把钥匙。

我们羡慕的东西都有AB面

最近看李诞采访李娟,李娟说了一句话,让人心里一沉。

她说:“真正的痛苦只有贫穷,其他所有的痛苦都是假的、都是虚构的,只有贫穷才是真正的痛苦。”

这句话一出来,极度贫穷过的人一定有共鸣。李娟能捕捉到这种深刻的感受,是因为她就是在极度贫困中长大的。贫穷对她来说,不只是物质匮乏,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创伤。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贫穷是一种创伤 贫穷除了本身带来的痛苦以外,还会带来很多次生痛苦,如自卑、焦虑、不配得感、对未来的恐惧、对人际关系的敏感,等等。

李娟的成功,恰恰是从这种创伤里长出来的。贫穷让她童年成为留守儿童,遭遇同学霸凌,让她在成长过程中时刻体会着极致的压抑和不自在。

她害怕穷,害怕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匮乏,于是恐惧变成了驱动力,逼着她以文字谋生,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最后走到了一个很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我们羡慕这样的成功,羡慕她的才华、名气、自由。可是我们只看到了她达到高点时手里握着的东西,却不去看那个东西背后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说白了,我们只羡慕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那些成功的人,他们成功的背后,往往站着一个巨大的痛苦。那个痛苦可能是贫穷,可能是被轻视,可能是家庭破碎、亲人流散,也可能是某种深刻的孤独。

正是那个让人痛苦的东西,成了最大的驱动力,逼着他们不断往前跑,跑到别人追不上的地方。

所以很多成功,本质上是对创伤的补偿。

痛苦不会必然带来成功

跨越痛苦走向成功,非常了不起,但也非常残酷。因为不是每一个被痛苦驱动的人都能成功,更多的人是被痛苦压垮、消耗、摧毁。

电影《隐入尘烟》讲的就是李娟的反面。马有铁和曹贵英,同样贫穷,同样被生活碾压,同样被巨大的苦难包裹。但他们没有走向成功,没有文字,没有作品,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默,和最终被黄土掩埋的命运。

他们被痛苦选中,却没有能力把痛苦转化成才华,只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尘烟里。这才是大多数被痛苦选中的人的真实结局。

李娟的痛苦转化成了天赋和作品;但也有无数人,同样的贫穷和恐惧,只带来了疾病、绝望和沉默。我们只看到了李娟,却看不到千千万万个马有铁和曹贵英。

更残酷的是,即便是那些成功突围的人,他们的人生也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完整。

不只是李娟。韦东奕也是这样,数学天赋惊人,但生活极度简朴,社交上几乎封闭,很多人觉得他“不正常”。我们赞叹他的天赋,但看到他的生活状态,很多父母会感到心疼,我周围的父母们,哪怕是最疯狂地鸡娃的父母,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

那王虹呢?菲尔兹奖得主,数学领域的天才,看起来各方面都很全面,不像韦东奕那样自苦。

但事实上,王虹在走向成功的过程中,从北大到法国,从法国再到美国,这中间所经历的精神痛苦、迷茫和焦虑折磨,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我们只看到了她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芒,却看不到她的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夜晚。

包括很多成功的企业家,像任正非等等,也是在痛苦和恐惧驱使下。迈出的创业第一步。

我们看那些成功的人,只羡慕他们好的那一面,但恰恰是那些我们看不到的“不好”的部分,才是他们为“好”所付出的代价。

普通是一种概率上的最优解

普通人没有那样巨大的痛苦,没有那种被恐惧追着跑的紧迫感。普通人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挣着不多不少的钱,有着不大不小的烦恼。

于是普通人常常焦虑:我是不是太普通了?我是不是不够努力?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但我想说:普通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普通。

有研究发现,最漂亮的脸,并不是某一张惊艳的脸,而是把许多普通人的脸叠加在一起,平均出来的那张脸。 那个“平均脸”没有特别突出的五官,没有极端的特点,但就是看起来最舒服、最和谐、最顺眼。

因为它融合了最多的共性,剔除了所有的极端和偏差。它是一种概率上的最优解。

普通人和这张最漂亮的脸一样,普通就是最好。

因为普通融合了最多的幸福因子和幸运因子。 你不必经历极端的贫穷,不必承受巨大的创伤,不必被恐惧追着跑,不必用一生的痛苦去换一个成功。你只是平平常常地长大,平平常常地工作,平平常常地爱一个人,平平常常地度过一生。

这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但如果你见过那些被痛苦选中的人,你就会知道,这种“平常”有多珍贵。

这里要澄清一点:普通从来不是绝对的,它是相对的。

我们说的普通,是你在你所接触的层次、所处的环境范围内,综合各方面条件处在平均值附近。你周围所有人叠加在一起,那个平均水平,就是你的普通。

换句话说,普通是由你的参照系决定的。

除了最顶端和最底端的极少数人,中间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但普通人和普通人的差异,可能不比人和动物小。

不同层次之间去比较,你往上看,会觉得自己在底层;往下看,又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塔尖。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感受也完全不一样。

所以,不要去跟不同层次的人比普通。你的普通,是在你的世界里刚刚好的状态。

心理学研究发现,大多数人在一生中都会遭遇至少一次较大的心理冲击或创伤事件。有些人因此改变了整个人生轨迹,有些人被痛苦选中之后,就再也没能回到原来的生活。

我们总以为“普通”是常态,但没有被痛苦重击过的人生,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不要拼命教孩子“不普通”

我们整个社会的教育逻辑,却与此相悖,都是在教人如何追求不普通。

我们教育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你要出人头地,你要比别人强,你要在某个方面有特别明显的优势、天赋”。我们总希望孩子有一个特别长的长板。

木桶理论说,一个人的综合发展,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板。而普通人恰恰就是那个没有特别短板的人——各方面均衡,能力一般,情绪稳定,生活平顺。这本来是最健康、最抗风险的状态。

可我们偏偏不满足,非要逼孩子去发展一个特别长的板。但天赋极强的人,往往在另外一些方面有极明显的缺陷或短板。你看到的那个“长板”,往往是用“短板”换来的。

极端的才华,常常以极端的代价为成本。

很多领域的天才,确实在某个维度上远超常人,但他们的生活往往一团糟:人际关系疏离、情绪极不稳定、身体健康受损、甚至早逝。

你只看到了他们的作品、成就、光环,却没看到他们深夜的崩溃、药物的依赖、亲密关系的破碎,等等。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给孩子的人生吗?

其实不用看李娟、韦东奕这种已经站在顶端的人。你环顾一下身边就会发现,那些在某个方面过的还不错的人,往往也在另一些方面付出着代价。

有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婚姻却一地鸡毛;有的家庭和睦美满,孩子却让人操碎了心;有的身体很好,但事业平平。

我们常说的那几样,妻子财禄寿,很难样样俱全,能得一两样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说明一个朴素的道理:人生是守恒的,你不可能什么都要。 每一份突出的获得,背后都可能对应着一份隐性的失去。

我们追求“不普通”,本质上是在追求一种偏离平均值的状态。但统计学告诉我们,越是偏离平均值,越可能走向极端,而极端往往意味着风险。

平均值附近,才是概率上最安全、最稳定、最幸福的位置。

普通人,就是那个平均值附近的人。

幸福是教育最终的目的

普通人的智力、情绪、社交能力、身体健康,都处在人群的中间区间。

这意味着他不容易出大问题,不容易陷入极端的精神痛苦,不容易被命运选中去承受巨大的创伤。

他可能不会名垂青史,但他大概率能安稳地过完一生,享受普通人能享受的一切:家庭的温暖、朋友的陪伴、日常的小确幸。

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幸运吗?

心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主观幸福感”。研究发现,收入和成就达到一定水平之后,对幸福感的提升就非常有限了。

反而是那些中等收入、中等成就、人际关系和谐的人,幸福指数最高。因为他们的欲望和能力匹配,压力和资源平衡,不必为了维持一个极高的位置而消耗自己。

而普通人,恰恰是最容易达到这种平衡的人。

所以,不要再用“不普通”去要求你的孩子了。教育的终极目的,不是培养一个天才,而是培养一个幸福的人。一个幸福的人,不一定有超长的板,但一定没有致命的短板;不一定光芒万丈,但一定内心安稳。

如果你的孩子很普通,那说明他没有被巨大的痛苦选中。他不需要用创伤去兑换才华,不需要在恐惧中奔跑。

他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一个普通人,享受普通人的幸福。

对抗虚无,接纳普通

人到中年,我们之所以感到虚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总在跟“普通”较劲。

我们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够精彩,觉得自己没有达到某个高度,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我们拿自己的日常,去对比别人的高光时刻;拿自己的全部,去对比别人最好的一面。

越比越焦虑,越比越虚无。

但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普通”的意义,你就会发现:普通不是失败,普通是大多数人最真实的幸福底色。没有人的人生是完美的。

接纳自己的普通,不是放弃努力,而是不再用“不普通”去折磨自己。不再要求自己样样都好,不再要求孩子出人头地,不再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人生。

人到中年,最重要的功课之一,就是学会跟自己的普通和解。然后你会发现,那些日常的、平淡的、不起眼的日子,恰恰是你对抗虚无最坚实的底气。

普通人最大的优势,就是普通。

它可能不会让你光芒万丈,但它会让你稳稳地站在地上,感受风,感受爱,感受一日三餐,感受四季流转。

这已经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人生了。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