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起国民党败退台湾,目光大多放在那些跟着蒋介石登岛的名将身上,很少有人去琢磨,当年明明已经坐上飞往台湾的飞机,半路选择停下脚步的关麟征,到底在那一瞬间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作为黄埔一期里面最早打出名气的将领之一,他曾经被蒋介石寄予厚望,最后却用一句探望父亲的说辞,给自己的后半段人生选了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关麟征是陕西户县人,早年改名顶替别人参加黄埔招生考试才得以入学,从北伐一路打到抗战,长城抗战的时候他率领的部队被叫做千里驹师,机动作战能力在国军里面数一数二,台儿庄战役,长沙会战,他都在正面战场跟日军死战,身上留下好几处战场上落下的旧伤。他性格直,说话不会绕弯子,圈子里面不少人都叫他陕西冷娃,这种性格打仗是优势,放到国民党高层的派系争斗里面,就处处碰壁。他跟陈诚之间长期积攒下来的矛盾,在国军高层几乎是人尽皆知。抗战时期因为54军军长的人事调动问题,两个人在昆明当众争执,陈诚被他一番话说到胃病发作当场吐血,从这件事之后,土木系和关麟征之间几乎再没有缓和的余地。
抗战胜利之后,蒋介石原本打算派关麟征出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这个位置在当时分量极重,可是最后临时换成了杜聿明。对外给出的理由是担心他和苏联方面交涉不够圆滑,但关麟征心里清楚,背后少不了陈诚一派人的游说。紧接着昆明一二一事件爆发,学生游行出现流血冲突,舆论压力很大,蒋介石只能把他暂时停职用来平息民愤,这件事也让关麟征心里生出不少隔阂。1947年蒋介石不再兼任黄埔军校校长,关麟征成了第一个以黄埔毕业生身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那段时间他手里握着军校,手里有一部分话语权。到1949年1月蒋介石第三次下野,起初李宗仁曾经考虑提拔他担任参谋总长,几经博弈之后,在1949年8月25日,李宗仁正式下令任命关麟征做陆军总司令,这个任命并不是蒋介石主动提拔,这件事也让蒋介石对他多了一层猜忌,两个人之间原本就已经变得微妙的关系,又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裂痕。
解放战争后期战局快速崩溃,国军在大陆的地盘一块接着一块丢掉,大部分高层都在想方设法拿到机票去往台湾。那时候陈诚已经先一步去到台湾,慢慢掌控岛上军政大权。关麟征很明白,一旦自己登上台湾的土地,免不了要继续卷入无休止的派系内斗,以他和陈诚这么多年的过节,到了那边很难有施展的空间。1949年秋天,他主动辞去了身上所有军职,提前把家里的亲人还有老父亲全部先安置到香港居住,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1949年11月,关麟征带着妻子从成都登上了计划飞往台湾的飞机,这架飞机中途要在香港启德机场短暂停靠加油。飞机落地之后,他跟同机的其他人说,自己打算下飞机先去探望正在香港生病的父亲,之后再动身前往台湾。在场的人没有多想,飞机按时起飞继续飞向台湾,关麟征就此留在了香港,再也没有按照当初说的那样动身去台湾。对外给出的理由是探望父亲,而他父亲此时已经定居香港,并不是要折返陕西老家。
留在香港之后,关麟征选择深居简出,对外宣布自己不再过问任何军政事务,平日里大多时间用来临摹于右任的书法,翻看孙子兵法,极少和国民党各派势力接触。消息传到台北,蒋介石一开始还觉得他只是一时赌气,接连多次发电报邀请他前往台湾任职,开出的职位并不低,但是一封一封的电报送过去,全部被关麟征回绝。蒋介石身边不少黄埔旧部也轮番写信劝说,始终没能改变他的决定。陈诚在世的时候,关麟征更是明确跟身边人讲,只要陈诚还在台湾掌权,自己就不会踏足那片土地。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时间一晃就是二十多年,蒋介石从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件事,他一直还抱着一份期待,希望有一天这位自己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黄埔学生,能够来到台湾。一直到1975年4月,蒋介石在台北病逝。得知消息之后,已经在香港隐居二十多年的关麟征,最后还是决定动身前往台湾吊唁。踏上台湾土地的时候,那个等了他二十多年的人已经不在了。当时陈诚早已过世,蒋经国带着不少黄埔旧部亲自接待,多次开口挽留,希望他留在台湾养老,一众旧时老友也纷纷劝说,他还是没有留下来,吊唁仪式结束之后就立刻返回香港继续自己的隐居生活。
留在香港的这些年,关麟征极少公开露面,但是心里一直挂念故土。七十年代后期,他和阔别多年的妹妹关梧枝见面,聊天的时候亲口说出,自己也是炎黄子孙,期盼祖国统一的那一天早点到来。1980年,关麟征在香港离世,这一生他再也没有回到大陆故土,当年在香港机场那一次临时下机,改变了他往后几十年全部的人生轨迹。
后人回头再去看这件事,很难简单评判他当年的选择到底是明智还是逃避。他不愿意再陷入国民党内部没完没了的派系拉扯,不愿意再继续参与已经看不到希望的纷争,用一个很委婉的借口,躲开了去往台湾的那条路。可他心里又放不下当年和蒋介石之间那一段黄埔师生的情分,在蒋介石离世之后,还是亲自赴台送了最后一程。时代洪流之下,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在人生最关键的路口做出这样一个选择,里面藏着的是一个旧时代军人复杂的心境,放到今天依旧值得人们去琢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