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党组织创始人,他33岁担任四川省委书记,后来成为我国著名教育家的传奇经历
1949年12月的成都寒气逼人,省政府新任命的川西区教育厅厅长在一盏煤油灯下伏案通宵,他就是刚走出战火硝烟不久的张秀熟。对于许多人来说,官衔的更替才是焦点,可他的心思却停留在更远的过去——那段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的岁月。
四川这片盆地,从清末到民国,一直被军阀割据撕扯。刘湘、刘成勋、赖心辉你方唱罢我登场,政令与枪声在嘉陵江上空回荡。地方势力的反复无常,给共产党在川西的落地生根增加了几分艰涩,却也磨炼出一批善于随机应变的人,张秀熟便是其中的代表。
溯源他的道路,得回到1919年的春天。当时的成都府新学堂里,学生们第一次听到“民族自决”四个字,心头轰然。张秀熟年仅25岁,已经在龙郡中学完成学业,返乡任教。运动的火种很快传到绵阳,他与王右木、袁诗荛拉起队伍,办壁报、开演讲。有人劝他低调些,他却笑道:“书都读到这份上,不出来说话,读它何用?”
学生潮汹涌,川内各县的年轻人汇聚成都,一纸“四川省学生联合会”宣言在街头巷尾传阅。张秀熟被推为总理事长,整夜伏案起草《时局敬告》。那是一份印在油墨发干纸张上的小册子,却在邮路崎岖的川西传来回去,点燃了更多青年的热血。
思想点亮,组织随之萌芽。1926年3月,他在重庆秘密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回到绵阳不到一年,一间陈旧书舍被改成“读书会”,旋即演变为当地第一个党支部。城里风声很紧,巡捕房的密探在街头巷尾蹲守,可每到夜幕,人们依旧用纸糊窗户挡住灯光,小声讨论《共产党宣言》。
1927年夏,川陕公路边的农民因苛捐杂税聚到县衙请愿。不少人小时候上过张先生的夜校,见他来了,立刻围住。“大家别怕,组织自有办法!”张秀熟这句话后来被记录在案,连同他的姓名一起被递到军阀刘湘案头。于是10月深夜,枪托砸门,他被押往成都。
重庆渣滓洞的大门沉重合拢时,他只有34岁。王陵基的审讯持续了三昼夜,审问者讥笑:“你们井冈山隔着几千里,也能翻得了四川的山梁?”张秀熟抬头答:“山高不过信仰。”一句话换来八年铁窗,却也换来狱中秘密学习小组的诞生。旧报纸成了教材,口口相传的国际时事成为夜谈的主角。
1936年秋,西安事变前夕,各方政治交易暗潮汹涌。张秀熟和一批难友被转移,几经周折获释。出狱那天,山城阴雨,他拄着木棍走下台阶,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回四川。”从此,他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川康特委的名单上。
抗战全面爆发后,四川成了大后方。日机空袭的轰鸣声让成都街头日日戒严,也给地下工作添了最佳掩护。张秀熟借“川康文化促进会”名义组织阅读班,白天办图书流动站,夜晚布置交通线。年轻学徒在教室里学拼音,也学掩护密码;出门挑水的老乡,竹篮里夹着一封封情报。
1944年冬,广元山城雾气弥漫,驻军中传出低声议论:“张先生说,抗日不是一句口号,打内战才是真傻。”三个月后,该营整建制起义,悄然南下与十八军会合。如此似暗潮涌动的变局,在川中多处陆续上演,为解放铺桥开路。
胜利的钟声终于在1949年秋回荡。成都和平解放,川西行署紧锣密鼓组建。张秀熟受命整顿教育,他面对的却是一片百废待兴:只剩残破课桌的校舍、各路教材五花八门、师资队伍分化严重。
他先从“老师先补课”抓起,请来李达讲党史,让年轻教员明白新国家需要怎样的教育立场;又把各路宗族私塾改造为乡村小学,提出“识字率三年翻番”的目标。有一次下乡,他指着破旧的茅草教室问村支书:“学生坐得下吗?”对方摇头。张秀熟当场拍板,把县里闲置的公粮仓库拨作教室,并调来建筑队修缮。
1960年,他转任四川省志编辑委员会副主任。这段工作几无硝烟,却更考验耐心。为了核对一条清代水利记载,他翻山越岭到都江堰口勘实;深夜翻译碑文时,常把油灯烧到见底。秘书催他休息,他摆手笑言:“书里也有战场。”
张秀熟在四川百年变局中三度易服:青年时期,他是激扬文字的学生领袖;中年岁月,他是游走枪口下的地下省委书记;步入暮年,他又成了埋首卷帙的教育家与修志人。身份虽变,脊梁未改。
1994年3月25日,老人辞世,享年整整100岁。绵阳平武的山风依旧清冷,街巷间留下的,却是他曾种下的学校、藏书楼,和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山高不过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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