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胡志明堤岸吃云吞面,老板娘瞥见我手机里的中文界面,多舀了半勺虾籽。
跟在那边做生意的发小喝冰咖啡,他说现在华人圈子小得凑不齐一桌麻将。
1975年之前,越南每100人里有3个华人,排第二大族。
现在官方数掉到第九,剩70多万。
同期总人口从5000万翻到1亿,别人都涨,就华人缩水。
这账算着,硌人。
人不是自然少的。
1975年北越部队开进西贡那天,堤岸的米行老板还在盘当天的流水。
他不知道接下来十年要挨两刀。
一刀见血,一刀销户。
南越那会儿,西贡到湄公河的碾米厂,十家六家挂中文匾。
堤岸的银行柜台后,一半存户是华人姓氏。
法国人走时把进出口渠道全塞给华人,转手的差价够养几代人。
新政权要搞国有化,第一个盯上的就是这些钱袋子。
1976年关中文学校,老塾师把半本《三字经》埋在骑楼花盆底下,后来再没挖出来。
1978年翻脸,跟苏联站一队。
货币改革下来,每户只能换2000新盾,多的直接作废。
发小他爷爷藏了12斤金条在米缸夹层,被搜走时,民兵手腕上的金链勒印子,他爸记了一辈子。
黑市传那两年从难民身上搜走几百吨黄金,没官方认,但金价跌了三成是真的。
1978到1979年,木船像下饺子一样往海上漂。
香港难民营里,七成是讲粤语的。
“海虹号”载着2000多人漂了47天,没人敢收,最后停在公海等救济。
联合国的死亡统计我扫了一眼,划了道线没敢细算。
浪打过来连块木板都抓不住的日子,不是数字能装的。
更阴的是改户口本。
讲粤语闽南的算“华族”,北部山区的客家人叫“艾族”,另一支标“山由族”。
百万人的群,切成三块塞进统计表。
北江海宁的艾族,排华最凶那年,户口本集体改成“京族”。
后来普查,全越南艾族剩不到2000人。
几十万人,在纸面上消失了。
这事三百年前就演过。
明末跑来的几千人,帮阮主把湄公河三角洲从柬埔寨手里啃下来。
鄚玖在河仙建的城,当地人叫“小广州”,牌坊上还有残损的汉字。
1827年“明香社”改成“明乡社”,身份从“客”变“编户”。
几代人后,后代身份证上全是京族。
帮着打下的南边,最后在档案里没名没姓。
2024年张美兰判了死刑,后来改无期,第四代华裔,祖籍广东潮州。
之后富豪榜上,带中文姓的名字基本没了。
早年逃去美加的那批,现在拿外国护照回来投厂,身份栏印着“外资”。
他们早不是越南公民了。
发小说堤岸有个八十岁的阿公,每天坐骑楼底下翻旧报纸。
问他哪国人,他顿两秒,说“越南的”。
上次社区招志愿者,名单里没他,理由是“身份待核实”。
那种愣神的劲儿,比什么“不被接纳”都扎人。
自己拿命开荒的地方,最后连个标签都留不下。
没开过枪,没拉过铁丝网。
就是把“华人”从户口本、统计表、富豪榜、身份栏里一点点抠掉。
一部分死在浪里,一部分烧了族谱,一部分改了名字,一部分把“我是华裔”从简历上删了。
四道痕,都没血。
可账本上的人,就这么没了。
比屠杀狠的是,连个碑都给你省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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