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四年的夏天,金陵城的风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刺鼻的焦糊味。大明皇宫的朱红宫门在沉闷的撞击声中轰然洞开,燕军的铁蹄踏碎了江南的温软。冲天的火光在奉天殿的方向肆虐,那是建文帝朱允炆为自己和这座摇摇欲坠的皇朝点燃的最后一把火。
宫墙深处,数千名宫女被驱赶到了宽阔的太液池畔。她们是这座皇宫里最无足轻重的草芥,却也是旧朝最显眼的遗物。
十六岁的婉儿跪在人群中,单薄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围是压抑的啜泣声,数千名正值妙龄的女子,此刻就像待宰的羔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死寂。
她们入宫时,满心以为能为主子尽忠,换取家人的一生衣食无忧。可现在,江山易主,等待她们的命运,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历朝历代,城破之时,前朝的宫女若是能侥幸不死,多半也会被充入教坊司,沦为官妓,任人蹂躏;或是被当成战利品,随意赏赐给那些杀红了眼的骄兵悍将,从此生不如死。婉儿身边的老宫女陈姑姑,已经把嘴唇咬出了血。她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婉儿能听见的声音颤抖着说:“若是真要把我们赏给那些北地来的兵痞,婉儿,记得找柱子撞死,别活着受辱。”
婉儿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成串地砸在青砖上。她想起了远在乡下的爹娘,想起了院子里那棵总也长不高的枣树。她入宫三年了,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如今却要为这场皇权争夺战殉葬。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冷厉声响,打断了太液池畔的悲泣。燕王朱棣,如今那座天下真正的主人,在一群披甲将领的簇拥下走来。
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未洗净的暗红色血迹,连日的征战让他面容疲惫,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他刚刚去看了奉天殿的废墟,那具烧焦的尸体究竟是不是他的亲侄子朱允炆,已经是一笔糊涂账。为了这天下,他背上了藩王作乱的骂名,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脚下垫着无数人的白骨。
将领们看着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几千宫女,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殿下,这些都是建文帝留下的余孽。”一员满脸虬髯的武将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将士们跟着您南征北战四年,抛家舍业,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今大业已成,不如把这些女人赏给有功的将士们,一来犒劳三军,二来也让弟兄们在江南安个家,繁衍子嗣,日后更好为殿下效死!”
这番话一出,太液池畔的啜泣声瞬间停滞了。几千个女孩连呼吸都吓得屏住了,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们的脖子。婉儿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她已经开始在四周寻找坚硬的石阶,准备随时结束自己的生命。
另一个文官模样的谋士也拱手道:“殿下,此举可行。或者将其发配边疆军营,充作营妓,以安抚戍边将士之心。”
朱棣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
初夏的风吹过水面,带来一丝凉意。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这数千个瑟瑟发抖的背影。他看到了她们头上散乱的珠翠,看到了她们被粗糙的青砖磨破的膝盖,也听到了那种压抑到了极点、连哭都不敢出声的绝望。
作为统帅,朱棣深知将士们需要安抚。靖难之役打了四年,死人无数,他接下来的清洗也会十分残酷。那些死忠于建文帝的方孝孺、景清之流,他绝不会手软,他需要用铁腕来震慑这个刚刚被打服的天下。
可是,眼前这些十几二十岁的姑娘算什么逆党?
她们不过是些穷苦人家的女儿,被人挑选进宫,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计,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她们不懂什么是削藩,不懂什么是皇权,她们甚至可能连奉天殿的门槛都没有迈过去。如果把这几千个手无寸铁、清清白白的姑娘当成牲口一样分发下去,或者扔进军营任人糟蹋,这和土匪有什么分别?
他朱棣是要做大明天子的人,是要承接太祖高皇帝正统的君王。他可以杀伐果断,可以满手鲜血,但他不能失去作为一个君王的底线与悲悯。如果连这些毫无威胁的弱女子都要残酷践踏,这天下百姓,谁还会真心实意地认他这个新君?
朱棣沉默的时间越长,周围的空气就越凝重。提议的将领以为他不满,吓得赶紧跪下请罪。
“都给我闭嘴。”朱棣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迈步向前走去,停在了一个年幼的宫女面前。那女孩大概只有十三四岁,吓得整个人都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朱棣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刚才提议的将领和谋士,说出了一段让在场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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