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潟市中央区的一间公民馆里，几名日本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摊着教材和笔记本。讲课的人是从中国来的留学生，课堂中间偶尔聊几句中国文化，气氛和普通的语言学习班没有太大区别。
窗外的中日关系，却已经冷了下来。
此前，日本高市首相围绕台海发生武力冲突时日本是否可能进入"存立危机事态"发表答辩，中方对此强烈反应，并呼吁民众谨慎赴日旅行，暂停部分日本水产品进口。所谓"存立危机事态"，简单说，是日本政府认定与日本关系密切的国家遭到攻击，已经可能威胁日本自身生存，从而讨论行使集体自卫权的法律状态。
这些外交与安全议题，最后还是会落到地方城市的日常生活里。
中国东方航空停飞了新潟至上海的定期航班，中国南方航空原本计划恢复的新潟至哈尔滨航线也没有重新开通。新潟县知事花角英世原本正准备通过各种支援措施增加机场使用者，面对航线停运，只能说："只能说遗憾。正准备增加利用者、准备各种支援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每年配合中国春节举办的新潟春節祭，2026年没有举行。8月，新潟市原计划邀请中国和韩国高中生参加交流活动，中国学生又临时决定不参加。对很多普通人来说，航班少了一条、节庆活动少了一场，可能只是行程变化；对地方政府和长期经营交流的人来说，原本可以见面的人，突然就见不到了。
在新潟中国总领事馆工作的冯淳副总领事说："在我看来，两国关系正面临邦交正常化以来最严峻、最困难的局面。"他还表示，总领事馆管辖地区面向中国的交流受到负面影响，令人非常遗憾。
这句话的分量，不只是外交官对两国关系的判断。新潟这样的地方城市，需要航班、旅游、留学和地方交流互相支撑。航线停运，受影响的是机场；春节活动中止，少掉的是城市对外展示的机会；高中生交流取消，最直接的损失则是年轻人本来可以建立的认识。
不过，所有交流并没有一起停下来。
这间名为"月華会"的中文教室，已经存在47年。伊藤邦彦会长在21年前接任负责人后，每次招募学生都能收到报名。他说，新潟市民学习中文的需求一直存在。这里的老师由中国留学生担任，学生学的不只是词汇和发音，也会在课堂间隙聊到中国的生活和文化。
"月華会"成立的47年中，中日关系当然也经历过不顺的时候。政治气氛变化，官方活动可能缩小，地方项目可能取消，但语言教室仍然把中国老师请进来，把想学中文的日本人留在同一张桌子旁。参与者把这种坚持说成"留下交流的种子"。
伊藤会长说："比起政治上的事情，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更重要。我们是通过语言交流，但如果人与人之间能够建立起好的关系，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这句话听起来朴素，却正好碰到了中日民间交流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两国关系好的时候，交流常常被写成友好合作的成果；关系紧张以后，交流又容易被当成无关紧要的装饰。实际上，地方城市里的语言班、学校之间的访问、春节活动和直航航班，才是普通人真正接触另一个国家的入口。
日本的"草根交流"，通常指不依赖国家层面谈判、由地方政府、学校、社区、民间团体和普通居民推动的往来。中国读者熟悉的友好城市活动、学校交流、语言培训和地方文化节，都可以归入这个范围。它没有外交谈判那样的戏剧性，也很少在全国新闻里占据位置，但它决定了一个国家的人在另一个国家普通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当然，语言教室并不能解决航线停运，也不可能替政府处理安全争议。坐在教室里的日本人，也未必会因为学了中文，就在所有政治问题上改变立场。把这种小型交流说成能够化解两国矛盾，同样是不现实的。
它能做的事情小得多：让一个日本人知道，中文并不只是新闻里出现的政治语言；让一个中国留学生在日本地方城市里有机会被当作老师，而不是被简化成某个国家的标签；让双方在具体对话中发现，对方有自己的生活、口音、习惯和判断。
冯淳副总领事最后说，希望双方共同想办法、共同努力，改善两国关系和眼前的局面。
这句话放在外交场合里，当然很正式。放回新潟的中文教室，意思就简单多了：航班和节庆可能因为政治关系暂停，课堂里的人却还可以继续见面。对国家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教室；对里面正在学中文的人来说，那里保存的是一条没有完全断掉的联系。
原文：「【日中関係】冷え込み続く中…交流の場守り続けてきた中国語教室「政治的なことより個人の理解が大切」 在新潟副総領事からも関係改善願う声」｜FNNプライムオンライン／NST新潟総合テレビ https://www.fnn.jp/articles/-/109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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