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忽然笑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木牌。
六年都熬过来了,偏挑今日绝婚。
怎么,知道我姐快回来了?
我抬眼看她,只觉荒唐。
跟她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沈令仪低下头,指尖重重划过牌上我的名字。
你等了六年,不就是等一个名正言顺离开我的机会?
现在绝了婚,改日她回来,你正好告诉她,你当初娶错了人。
我喉咙里残留着河水的腥气。
六年里,我没主动见过沈令容,连她的名字都尽量避开。
可在沈令仪眼里,我做得越干净,越像心虚。
我曾经以为,只要日子足够久,她总会信。
上一世,我听了所有人的劝。
他们说沈令仪只是嘴硬,说她替姐成婚受了委屈,说我多忍一忍,她就会知道谁才是真心待她的人。
于是我忍过六年、十六年,忍到病骨支离。
最后她仍在问,我是不是后悔没娶沈令容
我垂下眼,不想再解释。
再抬眸时,神色已归于平静。
木牌给我,我自己送去除名。
沈令仪没有松手。
梁景行这时从人群后走出来,拿着一方干净的布条,轻轻按住她手上的伤口。
二小姐,先包扎。廷章刚从水里上来,怕是冷糊涂了,你别跟他较真。
他是船坊老掌柜的独子,自幼与沈家姐妹一同长大。
沈令仪守船坊的这些年,他几乎日日都在。
他看向我,神情温和。
廷章,你先换衣裳。夫妻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非要当着全镇人的面闹,最后难堪的还不是你。
我没有接他递来的台阶。
沈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梁景行的手僵了僵。
沈令仪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把木牌重重压在桌面上。
好。
她看着我,像在等我露出半点后悔。
你要闹,我便陪你闹。这么多年,你吃的穿的和纸伞铺,哪一样不是沈家的?
绝婚可以,先把账分干净。
她笃定我不敢,我却点了头。
明日下午,纸伞铺清账。
沈令仪眸色微沉。
你还真要跟我算?
我从桌上拿回木牌,语气平静。
自然要算。
也好让你看清,这六年,究竟是谁养谁。
2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沈宅,直接搬进了纸伞铺。
纸伞铺后院有间小阁楼,我让学徒阿榆扫出一块地方,搬了张小床进去。
铺中的老师傅看见,连连摇头。
夫妻吵架,哪能真分屋睡?二小姐夜夜守船坊,你再不回去,那个家还像什么样?
我整理着木架上的伞坯。
她六年没进过婚房,早就不像样了。
老师傅顿时无话。
第二天午后,沈父让人抬着软椅来到铺中。
他瘫了多年,口齿不清。
我替他擦身喂药时,常要靠嘴形猜他想说什么。
今日那几个字,我却听得很明白。
你......不能......毁了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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