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唐紫衣正站在大厅北侧一根石柱旁边。她看到他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拿到令牌了?”她问。
“拿到了。”
她微微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大厅东侧走去。林渊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几排石台和人群,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的火把密度比大厅中央低一些,光照偏暗,但足够看清周围的情况。墙角有一张石凳,唐紫衣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靠着一面平整的岩壁。
“你见到黑袍人了。”她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见到了。他给了我一枚令牌,说可以查阅天门会保存的记录。”林渊把令牌从口袋里取出来,让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去,“但我还有其他注意到的东西。”
唐紫衣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他的手。”林渊说,“他左手无名指的指腹上有一圈老茧,位置和形状不对。不是拿笔留下的,也不是常年握工具的那种厚茧。那种茧在指腹的中间,呈半环形,边缘清晰,像是长期握着一把窄刃刀。而且,那种刀型并不是常见的雕刻刀。”
唐紫衣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林渊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侧过脸,像在把这段话和某件自己知道的事放在一起对照。
“那种刀叫‘剔刀’。”林渊说,“我见过类似的痕迹。我爷爷留下的一本旧书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人的手,指腹上也有同样的茧。那张照片拍摄于八十年代,据说是当时某支考古队的工作照。但那个人的身份没有标注,只知道他负责的是‘现场清理’工作。他用的工具是一把窄刃剔刀,刀头微弯,专门用来清理器物表面的附着物。那种刀的刀柄是扁平的,长期握持会在指腹上留下半环形的茧。”他停了一下,“那个人的手法和清理方式,属于摸金校尉一脉的技巧。”
唐紫衣听到最后半句,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她问。
“形状、位置、茧层的厚度都符合。”林渊说,“常年握那种刀的人,指腹茧的位置会偏内,面积不大但深度明显。黑袍人左手的茧和那张照片里的人一致。”
唐紫衣靠在岩壁上的姿势没有变,但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摸金校尉一脉的人,在民国以后仍然存在。”她说,“他们通常不依附于任何博物馆或机构,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和传递系统。天门会能在这个地区持续运作这么多年,背后不可能没有具体的人来维系它的运转秩序。”
“黑袍人就是那个人。”林渊说,“不是幕后更深处的人。他在这件事中的位置比我想象的更高。”
“他给了你令牌,意味着你被认可了。天门会的内部运作有自己的逻辑,不轻易接受新人加入。除非对方的位置和持有物已经达到了某个条件。”
林渊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把黑袍人的脸和手又放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面容普通,声音不高不低,动作幅度很小。但左手指腹上的那圈茧在整个交谈过程中一直稳定地存在,像一件不会主动声明自己身份的信号。他坐在那里听,说话的时候手势不多,那把窄刃刀的使用频率应该很高。
“你的推测和唐家旧档里关于摸金校尉一脉的记载一致。”唐紫衣从口袋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他。手写的字体偏向瘦硬,记录日期是九十年代初。其中一段:“天门组织核心管理者,早年从事文物清理及现场记录工作,工具使用习惯与摸金校尉一脉一致。身份不明,未见公开记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与九器有关的资料多年来一直存放在天门会档案室,未见大规模外流。”
林渊看了一遍那页记录,合上本子还给她。“既然他本人就是摸金校尉的后人,那他参与这件事的原因,可能从一开始就与藏品本身有关。”
唐紫衣把本子收回去:“所以他现在把令牌给了你,那说明他判断你已经具备了查阅相关记录的条件。”她站直身体,“今晚先到这儿吧,明天天亮之后再继续。”
林渊没有多问,转身往通道的方向走了几步,在转角处停了一下。他穿过通道回到大厅,在距离大厅入口不远的石凳上坐下来。火把的光从他身侧斜斜地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深浅分明的轮廓。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落在令牌表面的符号上。那些线条的组合顺序和角度与他罗盘碎片上的铭文属于同一体系。黑袍人没有提过他与器物来源的关系,但他的手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至于他选择在当前阶段亮出这张牌,自然有他的考虑。林渊准备等明天查阅档案之后,再做下一步的判断。通道远处的风穿过岩层缝隙涌进来,带起一阵细长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在黑暗中来回滚动了几次才终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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