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泰缅边境。
车在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了下来。庙不大,土墙,屋顶塌了一角,门口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如果不是霍先生提前确认过,林渊觉得这里和沿途看到的任何一座废弃建筑没有区别。
霍先生先下了车,站在庙门口看了一眼四周:“入口在庙里。走吧。”
四个人:霍先生、林渊、沈浪,还有霍先生那位负责接应的朋友——姓宋,四十出头,话少。四人穿过齐腰的野草,推开半掩的庙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残破的泥像靠着后墙,神像的面部已经模糊了,衣纹的轮廓尚可辨认。霍先生绕过泥像,在它背后蹲下来。他伸手在地面上摸索了一下,然后用力按下一块松动的方砖。砖面下沉了一截,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泥像后方的地面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凿的岩石,表面没有装饰,墙角的接缝处已经长出了细小的苔藓。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比地表更凉的湿度和泥土气息。
霍先生拿出手电,率先走了下去。林渊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沈浪,宋先生断后。石阶的级数比预想的多,大约走了三四十级之后,脚下的坡度开始变缓。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表面锈迹斑斑,没有锁,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霍先生推开门,铁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音,然后门开了。
门后的空间让林渊停了一下。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他在外面想象的任何规模都要大。洞顶很高,目测超过二十米,几束光线从上方某个看不见的裂缝中渗下来,形成暗淡但持续的天光照明。溶洞的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部分区域被拓宽了,增设了石台和通道。沿路有火把和油灯交替排列,暖黄色的光线在洞壁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光影,把整片区域笼罩在一层半明半暗的色调里。
沿着通道分布着一些类似摊位的石台,有人在台前站着交谈,有人在翻看台面上摆放的器物。人数比他预想的多,大约有五六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同语言的低声交谈在洞壁之间回荡成一层均匀的底噪。
霍先生走在前面,没有停下来解释。林渊跟在几步之后,目光扫过那些石台和人群。大部分人的穿着和普通人差别不大,但有一些人身上带着特征性的装饰品——有的是玉质佩件,有的是银质扣链,材质和风格各不相同,像是某个群体身份的标识。有人在远处看到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也有人在他经过时侧过身,视线在他背着的布袋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霍先生在靠近溶洞中心的一处石台前停了下来,侧过头对林渊说:“这里可以自由走动,也可以在各处展台上浏览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如果有人找你说话,不用客气。保持距离即可。”
林渊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即离开霍先生身边。沈浪站在他侧后方,也在打量四周,他的目光跳动着,像是这地下空间的规模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想。宋先生已经站到了不远处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像一枚正在寻找最佳视野的棋子。
远处,有人正站在一面石壁前,壁面上刻着一幅地图式的图案。林渊收回目光,又看了一圈周围,那些石台之间有人正在交换手里的器物,也有人只是在看。他站在溶洞通道的岔口处,背对岩壁,前方的路径向三个不同方向延伸,每一条都通向更深处的光区。交谈声在岩壁之间回荡成一层持续的背景音,在洞壁之间持续传播。林渊没有急着选择方向,把布袋换到另一侧肩膀上,朝左边那条通道迈了出去。通道两侧有火把,火焰在他经过时被气流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火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转动方向,像是在黑夜的海面下潜行,等待水面平静的时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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