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靠岸的时候，码头的灯已经全亮了。

林渊上了岸，在码头站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防水服外残余的水汽一点点吹干。他把防水袋夹在胳膊下面，沿着码头走向停车场。沈浪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降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唐紫衣没有跟着上车，她和向导在码头另一侧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另一辆车的方向走去。

回酒店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从滨海公路逐渐过渡到市区街道。广告牌的灯光在车窗玻璃上反射成一层流动的光带，时明时暗，像一条沿着街道移动的河流。沈浪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只有空调的低频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均匀声响。

到了酒店门口，林渊下车之前，沈浪转头看了他一眼：“明天什么安排？”

“先把今天拿到的印玺整理一下。其他事等唐紫衣那边确认了再说。”

沈浪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下午过来。”

林渊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把防水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覆海印。他拧开台灯，把印玺放在灯光下。光线从侧面照过来的时候，印面上那四个字的轮廓比在船上更清晰了一些，笔画刚硬，结构方正。

他打开笔记本，把覆海印的尺寸和印文内容记录在当天的页面上，然后把印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底部——没有铭文，没有额外的标记。它在海底那间青石墓室里被放置了很长时间，现在和他手上的七件器物并排放在桌面上，隔着一张桌布和几层绒布。

第二天上午，林渊正在房间里整理笔记，手机响了。是霍先生打来的。他的语气听起来不算急，但带着一层认真：“你今天上午有空吗？来一趟别墅，有样东西需要你当面看。”

林渊到半山别墅的时候，霍先生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桌上放着一只深色的木匣，没有上锁。霍先生示意他坐下，然后把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深灰色的，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在正中央用银色墨水印了一个符号，是一个环形图案，环形内有一道横线，像一座山。

“今天早上收到的，”霍先生把信放在桌面上，“送到别墅门卫室的，没有登记寄件人。信封上只写了我的名字。”

林渊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符号：“这个标志是……”

“天门会的邀请标识。”霍先生说，“这封信里的内容，是一份邀请。时间在两个月后，地点在泰缅边境的一个地下溶洞群。不是所有人都能收到这种邀请函，它的递送方式意味着这个位置没有其他人同时收到。”

他取出信封内的信纸，展开放在桌面上。信纸是浅灰色的，上面只有几行简洁的黑色文字，注明了一下时间和地点信息，以及一句简短的确认要求。

“对方是用这个符号，通过别墅门卫室送进来的，当天就确认了收件地址和时效性。他们掌握的信息比我想象中更全，”霍先生停顿了一下，“这封信也说明天门会那边已经注意到我们正在收集东西。”

林渊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不多，但他看的不是文字本身，而是那些字的排列方式和信纸的质地。纸张的纹理均匀，边缘裁切整齐，印刷清晰，不像手工制作的旧物，更像是定制印刷的产物。

“需要回复吗？”

“不需要。天门会的邀请一旦送达，默认收件人会在指定时间到达。如果你不去，下次就不会再收到邀请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可以看到港城的楼群和远处的海面。霍先生的声音不大，像是一句普通的说明：“既然他们注意到了，我们也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林渊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两个月后，你预计带多少人？”

“加上你、沈浪，还有我一个负责接应的朋友，四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显眼。”

林渊点了点头。霍先生把木匣盖上，没有锁：“这段时间你可以留在港城，也可以在回帝都之后把这件事整理清楚。临出发前我会和你再确认一次信息。”

林渊没有在书房多停留。他走出别墅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照在庭院里，把草坪和石阶照成一层明亮的浅色。他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远处海面与天际线交汇处的颜色变化，然后沿着车道往外走。沈浪的车停在路口，车窗半开着，他在等林渊出来。看到他走近，沈浪把副驾驶的门推开一条缝：“谈完了？”

“谈完了。两个月后，去泰缅边境。天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