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大厅边缘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火把的光在他身侧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随着火焰的晃动时深时浅。
他正要站起来返回住处,视线忽然停住了。大厅另一侧,靠近西面通道入口的位置,站着三个人。他之前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在东瀛的客人,还有一个本地人陪同。
那两个人穿着一身深灰色旅行装,和会场里其他人的装束没有明显区别。但他们的站姿和周围人不太一样,不像在交流,更像是在倾听和记录。其中一个人举着手机,镜头朝向大厅中央摆放的几个展台,而其他区域不允许拍摄。
林渊坐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像一根绷紧的线一样停在那个方向。他的视线在空中穿过一束火把的热气,正好与其中一人的目光相遇。那人微微别开了脸,看向另一个方向。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发动了精神传导。
画面比他预想的更短,也更清晰。他看到一间光线偏暗的仓库。金属货架排列整齐,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层都摆满了器物——陶器、铜器、玉器、漆器。大部分器物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文字是中文。他看到一只青铜鼎放在货架中层,鼎身布满铜锈,但器型完整。货架尽头有一扇门,门框上方用红漆写着一个符号,像一座宫殿的轮廓线。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像被剪刀剪断的一截胶片。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没有发凉。
这时,沈浪从大厅外侧的通道走进来,径直走向林渊的方向。他走到近前,顺着林渊刚才的目光扫了那边一眼:“你认识那几个人?”
“不认识。”林渊站起来,“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可能在你们去密室那段时间。大约二三十分钟前。他们到了之后没有去石台那边,也没有和人交谈。”
林渊把刚才感知到的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些货架上的器物贴着中文标签,在这样的场所和语境中,它们的存在方式和来源更值得注意,而不是搬运过程。那座宫殿轮廓的红色符号,他以前没有见过,但它的画法并不陌生——线条粗而直,转角处不加圆润处理,和他在豫西地宫里见过的那种早期刻痕相似。
他离开原地,朝西面通道方向走了几步。沈浪跟在旁边,没有问。林渊没有看那三个东瀛人的方向,而是沿着通道慢步走了一段距离,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区域停住了片刻。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确认了他们是否还在原位。那两个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只有本地陪同还站在入口处低头看手机,像是没有收到下一步的指令。他收回脚步,沿着通道返回大厅中央。
穿过人群时,他的步伐节奏保持不变。霍先生正在与一位年长的藏家交谈,隔着人群朝他看了他一眼。林渊没有停下,也没有点头,只是继续向原来的方向走。那三个东瀛人的身影在通道入口处已经看不到了,像水渗进了沙地里。他回到石凳边坐下来,在火把的余光里重新把刚才那个画面过了一遍,确认了符号的轮廓和货架的排布方式,确认没有遗漏新的细节。然后他站起来,沿着石阶走下大厅中央,走向霍先生的方向。
霍先生看到他过来,和那位年长的藏家说了一句话,然后侧过身:“有事?”
“刚才入口方向来的东瀛客人,你认识吗?”
霍先生的目光没有明显变化:“不认识。他们是今天下午才到的,没有主动接触过任何持有展品的人。”
“他们拍了很多照片。”
霍先生沉默了一瞬。像一根绷紧的弦,在确定这条线要不要继续拉。他没有问林渊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说:“天门会能够保持多年不声张的状态,一部分原因在于它和外界的接触是有限的。来自外部的人受到的限制更多,通常不能越过活动现场的第一道防线。”
林渊没有接话,目光仍停在那片已经空了的通道入口处。火把的光在通道两侧均匀分布,把那片区域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注意到符纹标记的细节——笔画走势不像是外来者的添加,更像是在建筑时就已经预留的。
霍先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但没有追问,只是确认了一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跟?”林渊收回目光。他在火把和岩壁之间形成的夹隙里站了片刻,那间仓库和红色符号的轮廓仍然在他的脑子里,但距离他需要做出下一步判断的时间还有一段。他走回石凳边,再次坐下来,把令牌放在膝盖上,然后他合上手掌,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火把的焰尖在岩壁的缝隙中重新找到了新的平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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