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像拎个破布娃娃似的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带着枪茧的指腹擦过我脸颊的水渍。
"装吐博同情?沈念安,你以为摆出这副惨样,我就会心软吗?"
他拖着我走到窗边,外面是一处废弃的旧船坞。
他站在锈迹斑斑的铁架旁,盯着外面漆黑的海面,侧脸在昏暗光线下冷得像淬了冰。
"觉得这地方眼熟吗?"他声音不高,却在海风里格外清晰,眸色深不见底,"十年前在澳岛的那个西贡码头,和这里简直一模一样。"
"沈念安,你知不知道十年前那个晚上,我在码头等了你多久?"
他眼底翻涌着压了十年的戾气,指节攥得发白。
因为动作太大,他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崩开,一条黑色编绳从领口滑出来,在半空晃了晃。
绳底坠着一枚款式老旧、边缘磨得发亮的铜戒指。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那是十年前我送给他的戒指。
那枚廉价铜皮包裹着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块顶级红宝石。
他居然贴身戴了十年。
我嗓子发涩,强装的平静终于裂了一道缝:"这枚戒指......你还留着?"
陆西洲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捻起那枚戒指,扯了扯嘴角:
"沈念安,你不会以为我留着它是对你余情未了吧?我留着它,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受过的屈辱。"
"当年他们把我打个半死,像扔死狗一样丢进海里时,你在哪?你连面都没露过。"
"那时候我就发誓,总有一天要把所有账连本带利讨回来,现在我做到了。"
他嘴角勾着笑,却透着几分空洞。
我看着他的笑,又看向那枚戒指,心脏疼得几乎要炸开。
十年前的那晚,我被父亲锁在别墅二楼的房间里。
为了去见他,我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当场摔断了右腿。
我在暴雨里拖着断腿想爬出院门,还是被父亲的人抓了回去。
父亲用陆西洲的命威胁我,要是敢走,就让他葬身鱼腹。
为了保住他的命,我只能妥协,以死相逼换他一条生路。
可这些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尤其是在我知道他还戴着那枚戒指之后。
"对不起。"我看着他的眼睛,极轻地说了一句。
这三个字像火星,点燃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克制。
他一字一顿,低笑出声:"沈念安,你怎么就不去死呢?"
说完,他转身走进暴雨里,连伞都没拿。
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把脸埋进膝盖,低声呢喃。
"陆西洲,如你所愿,我快死了。"
船坞那场雨过后,陆西洲把我扔在别墅最偏的下人房里,再也没露过面。
距离医生宣判的生命倒计时,已经不到五天。
我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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