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康庐主人(辑)《中外地輿圖说集成 一百三十卷卷首三卷》第一百二十八册送绍兴酒四坛
中外地舆图说集成・卷一百二十七・三洲游记(佚名,光绪元年)。
余游雁荡归,息影蓬庐,无所事事。养烟霞之癖,结风月之缘,笑傲山林,流连诗酒。暇辄与二三同志翰墨论交,而上海郁曼卿茂才(华)、江西贝玉堂部郎(尔实)、宁波巴仲和学博(元爵)、同邑杨升之上舍(济)四人,或需次粤中,或行商客地,不期而遇,订为神交。花晨月夕,履舄追陪,略迹忘形,过从颇密。人生得此,可以无憾矣!
流光如驶,岁月催人,忽忽经年,浑然一梦。间居无事,每欲远游,恨无共事之人,且阮囊羞涩,是以欲行又止,大费踌躇。正驰念间,郁曼卿、贝玉堂、杨升之三人适相率而至。谈次,余具告所以。曼卿鼓掌笑曰:“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自少而壮而老,悠忽至死,曾不能以一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吾辈胸中丘壑正苦不平,宜以湖海之气荡之。况今四海通商,地球之中,尽可游历,而乃以区区资斧,忧其不能出门,以男儿七尺之躯,而所计在此,得无为儿女子笑?”
玉堂投袂而起曰:“曼卿快论,真觉先得吾心。雪兄如果欲壮游,弟当助成远志,区区阿堵物不足虑也!”
谈论之际,忽巴仲和书至。拆视之,书云:“两日不见黄叔度,胸中顿生鄙吝。即惟纂祺、吟福胜常为慰。弟以非才谬邀虚誉,昨承丹国新简驻扎亚非利加洲领事麦君聘书卞逮,征弟同行,并托延文案一人。弟因君湖海气豪,常有曾子固远游之志,因谬为作介,荐入幕中。想秋水芙蓉,风流文采,必能如庾景行之相得益彰也。聘仪二百,伏乞哂存。米盐之资,早为摒挡。启行之期,闻定于望日前,届时专候驾临,当与君破浪乘风,作海天伴侣耳。巴元爵顿首,二月初四。”
余得书,颇中心曲。玉堂、曼卿、升之拱手致贺。曼卿、升之约于十二日在王家花园饯行,玉堂约于十三日在伊家中饯行,苦苦相邀,固辞不获。三人去后,余始入内,为内子宣氏告之。内子知余素心,亦不阻。是夕,共议出门事。春保年十龄,本内子教读,至是益重嘱之。聘仪二百,存家中供朝夕薪水。次日早,玉堂遣人送银至,计一千两。余再分其半作家中用,惟以五百两为资斧。家事摒挡三日始已,乃出门遍告戚友,顺便辞行。戚友相约送行,公邀祖饯者纷纷不一,有辞去者,有未能辞去者,次第领受,直觉疲于奔命。数日之后,家中事始得部署一清。
次日晨起,巴仲和又书至相招,余即往晤。仲和因言,麦君数日前才从本国来,暂驻此地,拜会众领事,公事碌碌,未暇来会,并招余先往。余从之,因返家冠服,会同仲和两舆并去。值麦君赴英领事之宴,不遇,存刺公馆中,仍回至仲和处午膳。席甫撤,报麦领事至。衣冠见,迎至大门。见麦君下车,虬髯深目,高鼻广颡,约四旬余,身修短五尺许。衣长仅齐膝,绒裤长四尺,垂垂至足背,而管其小;绒冠如覆盆,上嵌金线;眼戴晶镜,大如桃核,作惨绿色;著皮履,行则其声橐橐然。西士之妆,大率类此。引进登堂,各道契慕。麦君本谙各国方言,且知中华文字,是以抗谈之下,风雅宜人,情话缠绵,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坐半晌,麦君辞去,余亦别而归家。
岳家内兄宣子明,送英洋二十元、火豚二只、酱鸭四只、鳝炙羹一瓶。襟弟李东生,送程仪洋十元、路菜代仪洋四元。母族表兄及其他各位亲友所馈赠的,共计洋一百一十三元。
路菜如下:火豚十九只、火蹄二十八只、酱蹄十二只、咸蛋两瓮、酱鸭一瓮、鱼脍四瓶、虾米两包、笋羹六匣、酸菜四瓶、麻酱、虾子酱油各一瓶、酱姜、辰砂各两瓶、绍兴酒四瓮、火酒一瓮、蒸酥十二匣、砂仁糕六斤、麻糕四斤、鸡蛋卷、鸡蛋糕各五斤、桂花饼十斤、桂圆、枣子各四斤、鸡肉脯两瓶、鸡肉饺二百只、杏仁饼四斤;茶叶为碧螺春八瓶。其余水果等物品,多得不计其数。
内子谓戚友多馈程仪、路菜至,并有饯饮者。余视馈礼,计尽红烛之缠,绵谐笑相酬,欢情斯畅,日暮始归。十四日晴,西风甚大,卷地漫天,午后稍杀,寒甚。仲和来约期而去。送行亲友陆续而至,周旋迎送,进退为劳。午后稍暇,呼舆出门,之玉堂、曼卿寓,之升之家,各亲友处辞行,回已上灯时矣。
十五日阴,欲雨不雨,颇似酝酿海棠天气,晚刻开霁,斜阳一角露于山凹。晨兴盥漱甫毕,麦领事遣挑役至,呈一纸云:“息悤不及赘述,明日一早启行,已雇定法公司‘海龙’轮船,坐卧之区尚属宽敞。特遣四役来府,先将行李各物迳运轮船。今日四下钟,乞来小寓一叙,千万勿却。” 余因令仆人张安督率众役,将行李次第押运 “海龙” 轮船,计十二件,运毕已在午刻。升之、仲和来,即留午膳。仲和言行李已移至轮船矣。客征在即,诸事匆促,仲和等旋去。钟四下,往麦君公馆领饮,牛心鹿脯大半番肴,炉熏翡翠之羹,杯浸葡萄之酒,觉芬香滋味有大过于中华者。钟七下,谢席归,麦君相送殷勤,雅意可感,主宾胶乳,可见一斑也。
晚,与内子话别,别绪相催,离情无限。银缸照影,愁成倚槛之吟;玉漏宣筹,齐下分襟之泪。今宵故里,明日他乡,从此地北天南,隔相思于千里;春来秋往,忆同命于孤衾。未免有情,能无惆怅?是以骊歌未唱,先订归期;马首瞻望,不忘密约。真江文通所谓 “天下黯然销魂者,别而已矣”。家人安寝,儿女无知,鼾然入梦。睡魔狡狯,抵死催人,迟眠多时,始各寝息。
十六日晨阴,南风不竞,午后晴,晚后西南风。晨兴膳甫毕,麦君遣肩舆来迎。余向内子仔细丁宁:守门教子,万事谨慎,努力加餐,勿以远人为念。余欲行,内子挈春保送至堂中,含泪泣不能仰视。余携仆张安分襟强别,登舆径去。抵轮船官埠,玉堂、升之、曼卿及众亲友均在船边候送。余次第略与周旋,并以家事托各亲友常加青眼,遂揖别登舟,众皆返。时仲和已在舟中,同麦君出迎,并入舱中。夫天涯作客,难免离愁,今得好友偕行,对榻论心,同舟话雨;麦君又古道热肠,和易近人,客路不孤,旅怀少慰。
按 “海龙” 轮船,力甚猛,行甚速,每一点钟可行五十里。余等在后舱甚敞,房榻外更有小坐处,尽有谈心之雅,颇无促膝之苦。俄而轮火已红,钟声乱吼,启轮发碇。但觉铁机运动,大声发于舟腰,船则搅海翻江,喷波溅沫,瞬息已远。在舟与船主玛尼斯絮谈,悉是船长四十二丈,阔五丈五尺,容坐客五百人,若载兵卒可三千五百人。坐客计分五等:下等客最少者收舟金一百三十圆,饮食均须自备;上等客供用极丰,坐卧均适,每名收洋五百圆;其余四百圆、三百圆、二百圆,视等位之高下定价格之多寡。惟上等客位可独占一房,其中被褥、巾镜、盥洗之具无弗备。饭厅则每舱各设长桌、藤床、藤坐、风扇、风琴,位置天然,洁净无滓。更有洗浴盆器,悉以白石琢成。机器马力六百匹,煤柜十八个。轮轴相连处有白铁贯之,径四尺许。其制淡水机器,由海底吸入总管,以次沥滤,经小铜管凡一千四十个,而水自清矣。清水既吸入一处,再由各管分注各处,供人食用。其传令之法,由舱面直达舱底,先抽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