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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已经在德国正常销售的智能眼镜，如今却成了刑事举报的对象。
德国数字权利组织HateAid于8月12日宣布，已就Meta的AI智能眼镜向德国司法部门提出刑事举报。
除了Meta之外，其合作伙伴EssilorLuxottica以及Ray-Ban也在举报范围内，包括Fielmann、Apollo-Optik、Mister Spex和MediaMarkt在内的多家德国零售商也被涉及。
案件已经递交给位于法兰克福的黑森州网络犯罪中央打击机构ZIT。该机构向媒体确认已经收到举报，目前正在进行初步审查。
这意味着，围绕智能眼镜究竟属于普通消费电子产品，还是可能构成德国法律所限制的隐蔽拍摄设备，一场新的法律争议正式开始。
需要说明的是，目前只是刑事举报和初步审查，并不代表Meta或相关企业已经被认定违法，Ray-Ban Meta智能眼镜目前也没有因此在德国被全面禁止销售。
但这次举报提出了一个越来越现实的问题：
当摄像头被藏进一副和普通眼镜几乎没有区别的镜框里，被拍摄的人还有没有可能意识到自己正在镜头中？
Ray-Ban Meta智能眼镜的外观与普通Ray-Ban眼镜非常接近，但镜框中安装了摄像头、麦克风和扬声器。佩戴者无需拿出手机，就可以拍摄照片和视频、进行第一视角直播，也可以通过语音控制设备。
随着Meta AI功能加入，摄像头还可以成为人工智能的“眼睛”。
例如，用户可以让AI识别眼前的物体、描述建筑、阅读文字或者翻译菜单。德国联邦数据保护与信息自由专员（BfDI）介绍，在相关AI功能调用摄像头时，图像信息会被Meta AI处理；在部分情况下，数据还可能传输到Meta服务器。
从产品体验来看，这正是智能眼镜最吸引人的地方：用户看到什么，设备就能看到什么。
但从站在佩戴者对面的人来看，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过去如果有人在地铁里掏出手机、举起镜头对着周围的人，其他乘客通常很容易意识到自己可能进入了拍摄范围。
智能眼镜取消了这个明显的动作。
佩戴者甚至不需要抬手。
摄像头就在他的视线方向。
Meta为此设计了一枚位于镜框正面的LED提示灯。按照产品设计，在拍摄照片和视频时，提示灯会亮起，用来告诉周围的人设备正在工作。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枚灯上。
德国联邦数据保护专员指出，新一代产品的LED相比早期版本已经有所改进，但在现实环境中，周围的人仍然未必能够准确识别它。
例如在强烈阳光或逆光条件下，提示灯可能并不容易看清。
更关键的是，大多数人首先需要知道“这是一副能够拍摄的眼镜”，才有可能进一步注意镜框上的指示灯。
如果一个人根本不认识这种产品，那么即使镜框边缘亮起一个小灯，也未必能够立即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德国联邦数据保护专员还指出，设备并没有为单纯的语音录制提供同样的视觉提示。根据Meta关于实时翻译功能的相关资料，麦克风至少可以采集大约两米范围内的声音。
于是一个原本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开始变得复杂：
“设备有提示灯”，是否就等于旁人能够有效知道自己正在被记录？
这正是此次刑事举报涉及的核心法律争议之一。
德国法律对能够在他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进行录音或录像的通信设备有特殊限制。德国联邦网络局此前对于Smart Glasses的判断是，如果设备进行拍摄时能够通过明显信号让周围人意识到正在录像，那么它并不会自动成为德国禁止销售的产品。
换句话说，智能眼镜并不是因为“里面装了摄像头”就天然违法。
真正需要判断的是，它是否能够被用于不被察觉的拍摄，以及产品设计提供的提示是否足够有效。
HateAid显然认为，目前的保护措施并不足够。
该组织此前已经持续关注智能眼镜带来的偷拍问题，并指出网上已经出现大量未经当事人同意拍摄的第一视角视频，其中一些带有明显的性化或骚扰性质。
尤其令人担忧的是，智能眼镜正在改变偷拍的门槛。
过去偷拍往往需要隐藏手机或者其他摄像设备，而现在，拍摄者可以正常走路、聊天甚至与被拍摄者保持眼神交流。
对方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摄像机已经打开。
今年夏天，HateAid还专门以德国露天泳池为例讨论这一风险。
一名女性可能只是在草地上晒太阳，而距离她几米远的人戴着一副看似普通的太阳镜。没有手机举起来，也没有明显摄像设备，但镜框已经可以完成录像。
更麻烦的是，如果这样的内容之后被上传到TikTok、Instagram等社交平台，视频可能在被拍摄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传播。
HateAid称，随着Smart Glasses普及，网络上已经出现未经同意拍摄陌生人的内容，其中女性尤其容易成为性化拍摄和骚扰的对象。
而德国现行法律对此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能直接提供刑事保护。
例如，在住宅、更衣室等高度私密空间秘密拍摄，本身可能产生严重法律后果；但如果拍摄发生在街道、海滩或者露天泳池等公共区域，是否构成刑事犯罪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判断。
这也使Smart Glasses带来的问题比传统偷拍设备更加棘手。
设备本身可以拥有完全正常的用途。
有人用它记录旅行，有人骑车时拍摄第一视角视频，也有人利用AI识别环境。对于部分视障人士来说，能够识别文字和周围物体的AI眼镜甚至可能成为重要的辅助工具。
但同一台设备只需要改变使用方式，也可以成为一个几乎不会引起注意的摄像头。
争议因此已经开始从德国扩散到更多公共空间。
就在德国刑事举报发生前一天，英格兰和威尔士法院系统宣布禁止Meta智能眼镜进入法院建筑。法院方面担心，这类设备可能被用于未经授权的秘密录像。进入法院时相关设备可能被暂时收走，离开时再归还。
一些酒吧、餐厅以及其他场所也已经开始制定自己的Smart Glasses规则。
而在德国，监管部门同样没有排除进一步干预的可能。
围绕Meta智能眼镜的隐私风险，德国数据保护机构已经展开研究和测试。监管部门尤其关注的，正是普通人能否明确判断设备何时正在采集自己的图像和声音。
Smart Glasses的销量正在迅速增长。Ray-Ban Meta已经成为目前市场上最成功的智能眼镜产品之一。
技术越普及，类似的冲突就越难避免。
未来进入健身房、泳池、医院、学校、办公室甚至私人聚会时，人们可能不得不面对一个过去很少需要考虑的问题：
别人戴着智能眼镜进来，到底应该被当成普通眼镜，还是应该像摄像设备一样受到限制？
HateAid此次刑事举报能否最终推动正式调查、相关企业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目前都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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