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去，看见了珞音。
自从上一世大哥死后，她把自己关在长生天，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十年时光荏苒，她还是我记忆里十年前的样子。
眉目清冷，如一尊从不蒙尘的像。
我站在她面前。
她喊我：“二王子。”
我鼻尖一酸。
明明就是普通的称呼，我却恍若隔世。
上一世我等这一句等到死也没听到。
病死前，我叫人把我抬到她紧闭的禅房前。
模模糊糊听见侍从跪了一地求她出来见我一面。
禅房大门却始终紧闭。
等了很久，我才听见她说了一句。
“回去吧。”
那天长生天的天，是我从未见过的橙红。
我躺在佛像底下，向阿弥佛许愿——如果有来生，一定不要重蹈这一世的覆辙。
不要让大哥死在异国他乡，也不要再和珞音有任何瓜葛。
是因为神明显灵了吗？
死前我那么怨恨珞音。
可此刻，所有怨痛仿佛被重生洗涤了一样，竟也能对她灿烂一笑。
“佛女。”
珞音打量着我，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递给我一颗天珠。
“这是长生天选夫的信物。”
我怔然接过，刚想拒绝。
她又拿出一颗菩提子：“这是给大王子的，是十日前羌王来长生天为大王子求的护身之物。”
我愣了一下。
阿爸不信教，如若不是为了族民，不会单独去长生天祈福。
——这是珞音给大哥的。
前世她也经常这样，借着给我东西的名义，让我带东西给大哥。
我那时真的还以为，她是来找我的。
现在想来，她不过是借着我，打听大哥的消息罢了。
我垂下眼，把那颗菩提子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佛女为何不自己送去给大哥？”
她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拂动她的素白衣裙。
许久，她才道：“或许我与大王子无缘。”
说完这句，她转身离开。
我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发酸。
“不会的。”
我在心里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有缘无分。”
回去后，我把菩提子给了大哥，又把天珠也塞给了他。
“这是什么？”大哥问。
“佛前选夫的信物。”
我说，“哥哥，现在物归原主。”
大哥低头看了一眼，笑容慢慢收了：“你没告诉珞音你要去中原联姻吗？”
我摇摇头：“不用了，等我去中原，珞音自然就知道了。”
大哥盯着我看了很久，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是不是傻。
我心里酸得发疼。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求大哥平安，只求她……别再恨我了。
我帮大哥把天珠和菩提子一起嵌刻进了他常戴的手环里。
晚上，阿爸让我和大哥三天后去长生天。
按照规矩，结亲之前，王子需在长生天的天池边祭祀沐斋七天，为族民祈福。
三天后，大哥和我来到长生天。
天池在长生天雪山顶上，湖水终年不冻，像一面嵌在山巅的镜子。
我和大哥到的时候，珞音已经在了。
她站在天池边，背对着我们，素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哥手环里的天珠在日光下发亮。
珞音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枚天珠上，眼神一沉。
然后她看向了我。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朝我走过来：“二王子……”
“大哥。”我慌乱打断她的话，起身就走，“你在这边沐斋吧，我去另一处。”
大哥喊住我：“你在佛女这里吧。”
珞音看大哥，大哥却仿佛刻意避开她的眼神，低声对我说：“你不是最喜欢佛女了吗？”
我喉咙一紧。
我知道大哥是想让我和珞音单独相处。
他想让我在去中原联姻前，了却心愿。
我还想拒绝，大哥却已经先走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天池边只剩下我和珞音。
换做前世，我此刻定然心头狂喜。
会攥着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明目张胆地缠着珞音。
可现在，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也想走，刚抬脚，却听珞音忽然开口。
“为何把天珠给大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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