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买8吨柴堆我家墙边,我没吱声种一圈南瓜,秋天他来取柴时懵了
楔子
我叫林秋,回村照顾奶奶已经两年。邻居陈大强把八吨木柴堆到我家西墙根那天,我只说了一句“那是我家地基”,就再没吱声。没人知道我转身买回十几包南瓜籽,沿着柴堆种了一圈。秋天,南瓜藤把柴堆裹成一座绿山,陈大强来取柴时,站在那儿懵了。
第一章 墙边多了八吨柴
清晨五点半,我被一阵汽车发动机的低吼吵醒。那声音像一头疲惫的老牛,在我家西墙外哼哼着停住。我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陈大强正指挥一辆农用卡车倒车。车斗高高翘起,十几根粗木柴轰隆隆滚下来,扬起一片黄尘。
“陈叔,这是干什么?”我站在门槛上问。
陈大强回头看我一眼,嘴里叼着烟,声音含混:“林秋啊,我家后墙根进水了,柴没地方搁。你这墙边空着也是空着,我先放几天,等我家收拾利索就搬走。”
“这是我家的地基。”我说。
“知道知道,就几天,叔不白占你地方。”他挥挥手,又冲司机喊,“再往后倒,倒到底,把柴都卸下来。”
我没再说话。卡车来来回回拉了四趟,最后一趟卸完,西墙外已经堆起一座两米多高的柴山。陈大强用脚踢了踢滚到路边的一根圆木,满意地拍拍手,对我说:“你看,放得整整齐齐,不碍你走路。”
我望着那堆柴,心里清楚,他说“几天”多半是一个冬天。
陈大强是村里出了名的能算计。他家院子本来不小,可堆满了他收来的旧门窗、废铁皮、破家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家西墙外这片空地,他惦记了不止一天。去年他想在这儿搭个鸡棚,被我奶奶拦住了。今年他改成了堆柴。
邻居周婶从院墙那边探出头,压低声音:“林秋,你就让他这么堆?这柴少说八吨,一冬天都搬不完。”
我笑了笑:“没事,婶,我有数。”
周婶撇撇嘴:“你就是太老实。”
我回屋,奶奶已经起来了,坐在堂屋里剥花生。她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叹了口气:“秋啊,你陈叔那人,沾上手就甩不掉。你越不吭声,他越得寸进尺。”
“奶奶,我不吭声,不代表我没想法。”我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您等着看吧。”
奶奶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心:“你可别跟他硬来,他那人嗓门大,脾气冲,村里没人爱惹他。”
“我不跟他硬来。”我蹲下身,把散落的花生壳拢进竹筐,“我跟他讲道理。”
那天下午,陈大强又来了一趟,拿着一张塑料布,把柴堆顶上盖了盖。他看见我在院子里洗衣服,远远喊了一声:“林秋,你家墙角的扫帚我用一下。”
“你用吧。”我头也没抬。
他用完扫帚,随手扔在柴堆旁边,走了。我看着那把倒地的扫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不是坏人,但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边界。他的世界里,只要能占的便宜,不占就是吃亏。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柴堆黑黢黢地压着,像一座沉默的山。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在院子里种几棵南瓜。南瓜藤顺着墙根爬,结出的瓜又大又甜。父亲说,南瓜这东西,不挑地方,给点阳光和雨水,就能活得旺盛。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镇上种子站。
第二章 我不吱声,买回南瓜籽
种子站的老周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林秋,买什么种子?”
“南瓜籽。”我说,“要藤蔓长、挂果多的那种。”
老周来了精神,从货架上取下几个纸包:“有蜜本南瓜,还有黄狼南瓜。蜜本藤子粗,能爬好远,瓜也大,一个十几二十斤。黄狼南瓜更甜,适合蒸着吃。”
“蜜本吧。”我拿起一包,看了看说明,“我种在墙根边,要能爬的。”
“墙根边?”老周推了推眼镜,“你西墙根不是堆了柴吗?我前天路过看见了,陈大强那柴堆得跟小山似的。”
“就是绕着柴堆种。”我把纸包递给他,“来十包。”
老周手一抖:“十包?你种多少?”
“多买点,种密些,出苗了再间。”我数出钱递过去。
老周一边找零一边嘀咕:“绕着柴堆种南瓜,你是想用藤子把柴缠住?林秋,你可别跟陈大强较劲,他那人不讲理,急了能把你瓜秧全薅了。”
“我种我的南瓜,碍不着他。”我接过种子,笑了笑,“周叔,您帮我配点生根粉,再拿一捆细竹竿。”
老周摇摇头,从货架底下抽出一小袋生根粉:“你这丫头,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有主意。”
我回到家,把种子倒进搪瓷盆里,用温水泡上。奶奶坐在旁边,看我忙活,忍不住问:“你真要种南瓜?”
“嗯,种一圈。”我把浸泡好的种子捞出来,摊在湿布上,“南瓜藤爬得快,等夏天到了,柴堆上全是绿叶子。”
奶奶叹口气:“你陈叔要是看见,肯定说你故意给他添堵。”
“奶奶,我种南瓜不犯法。他堆柴在我家墙边,我没说什么。我种南瓜在我家地上,他也不能说什么。”我轻声说。
奶奶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跟你爸一个样,心里有数,嘴上不说。”
父亲去世已经六年了。那年我还在城里打工,接到电话时,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奶奶一个人住在老屋里,我放心不下,辞了工作回来。村里人都说我傻,放着城里的钱不赚,回来守着一栋破房子和一个老太太。可我觉得,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第三天,陈大强又来了。他这次骑着三轮车,拉来一些旧瓦片,说是要把柴堆底部垫一垫,防止受潮。他看见我蹲在墙根挖土,走过来瞅了瞅:“你干啥呢?”
“种南瓜。”我头也不抬。
“种南瓜?”他嗓门一下高了,“你种这儿,我过两天搬柴,踩了你的瓜苗可别怪我。”
“你搬柴的时候小心点,别踩就行。”我把一粒种子按进土里,培上土,浇了点水。
陈大强愣了两秒,嘟囔了一句:“女人家家的,净整这些没用的。”然后转身去卸他的瓦片。
他以为我只是随便撒几颗种子。他不知道,我沿着柴堆外围,已经挖好了一条长长的浅沟。那条沟离柴堆半米远,刚好绕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我每隔二十公分放一粒种子,一包种子能种十几棵,十包足够把柴堆围得严严实实。
我埋下种子时,手指触到泥土,凉丝丝的。春天的土地是活的,里面有蚯蚓在拱动,有草根在呼吸。我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更像是在给这片被柴火压住的土地重新找回一点生气。
第三章 种下一圈绿意
种子种下去第五天,第一棵瓜苗破土了。两片嫩绿的子叶顶着露珠,在晨光里微微颤动。我蹲在墙根看了好久,像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又过了三天,更多的苗钻了出来,沿着那条浅沟排成断断续续的一圈。陈大强路过时瞥了一眼,没说话,嘴里叼着烟走了。他不懂,这些不起眼的小苗,过两个月会变成什么样的阵势。
我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村里人都说,林秋那丫头魔怔了,对着墙根一棵棵小苗,比照顾孩子还上心。其实我只是想让它们活下去。南瓜苗娇嫩,春天的风一吹,太阳一晒,稍不留神就会蔫。
半个月后,瓜苗长出了第三片、第四片真叶,茎秆粗壮起来,颜色由嫩绿变成深绿。我找来竹竿,在每一棵瓜苗旁边插了一根,用布条松松地绑住,让它们有个依靠。
奶奶帮我一起绑。她年纪大了,蹲久了膝盖疼,我就搬了个小板凳让她坐着。她一边绑一边念叨:“你小时候,你爸也这么绑瓜藤。那时候院子里种了六棵南瓜,结了三十多个,吃不完,你妈就晒成南瓜干,冬天炖肉吃。”
“奶奶,等这季南瓜结了,我也给您晒南瓜干。”我说。
陈大强的老婆刘桂香有一天从地里回来,经过我家墙根,停下来看了看。她比陈大强小几岁,人比他和善些,只是在家里说不上话。
“林秋,你这南瓜种得真好。”刘桂香蹲下身,摸摸一片叶子,“不过你种在柴堆边上,等藤爬上去,陈大强搬柴的时候就麻烦了。”
“桂香婶,我种之前跟陈叔说过,他说搬柴时小心点。”我笑了笑,“再说,南瓜藤爬上去,还能帮柴堆挡挡雨。”
刘桂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陈叔那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买这八吨柴,是想冬天卖一部分,自己烧一部分。今年柴价高,他盘算着能赚一笔。”
“他买柴是为了卖?”我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他自己烧得了多少?主要是倒卖给镇上开澡堂的老赵。”刘桂香压低声音,“这事儿村里没几个人知道,你可别往外说。”
我点点头。原来陈大强不急着搬柴,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搬。他要把柴堆在我家墙边,一直放到冬天,等柴价最高的时候再出手。怪不得他盖塑料布、垫瓦片,照顾得比自家院子还上心。
“他要是知道你把南瓜种在柴堆边上,心里肯定不痛快。”刘桂香叹口气,“可这是你家的地,他也不能说什么。”
“婶,你放心,我不占他便宜。我就是种点南瓜,自己吃几个,剩下的送给邻居。”我低头绑着一根竹竿,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刘桂香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林秋,你比我们想的都有主意。”
她走后,我站在墙根边,看着那一圈嫩绿的瓜苗,心里忽然有些复杂。陈大强买柴是为了卖钱,这本来无可厚非,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柴堆在别人家墙边。他想赚自己的钱,却让别人承担风险。如果柴堆塌了,砸到我家墙,或者砸到过路的人,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我没有去质问他。有些事情,说破了反而不好。我只需要等。等南瓜藤长起来,等那些柔软的藤蔓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把这件事说清楚。
第四章 藤蔓初爬
进入五月,南瓜藤开始疯长。每一棵瓜苗都抽出了长长的藤蔓,像一群绿色的触手,慢慢向柴堆靠近。我每天都要去引藤,把它们轻轻地搭到柴堆上。藤蔓顶端有细小的卷须,一碰到木柴,就像找到了依靠,紧紧缠住。
陈大强来检查他的柴堆时,看见几根藤蔓已经爬到半人高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看。他扯了扯嗓子:“林秋,你这南瓜藤往我柴上爬,回头柴湿了算谁的?”
“陈叔,南瓜藤是空心的,不存水,只会帮柴挡雨。”我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不信,等下雨天看看。”
“挡雨?我看是遮得密不透风,柴里发霉。”他伸手想把一根藤蔓从柴堆上拽下来。
“你别拽。”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你拽断了我的瓜藤,这一棵瓜就结不了了。”
陈大强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我。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哼了一声:“行,我不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等我搬柴的时候,你的瓜藤要是碍事,我可不管。”
“你搬柴的时候再说。”我走到他面前,把刚才被风吹乱的一根藤蔓重新搭到柴堆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盖被子。
陈大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我听见他嘴里嘀咕了一句:“一个破南瓜,当什么宝贝。”
他不明白,这些南瓜对我来说,确实和宝贝差不多。它们是我一天天看着长大的。从一粒粒干瘪的种子,到破土而出的嫩芽,再到如今绿意盎然的藤蔓,里面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更重要的是,它们是我沉默的反抗。
六月,南瓜藤已经爬满了柴堆的底部和腰部,像一张绿色的网,把那些横七竖八的木柴牢牢兜住。藤蔓之间开始长出花苞,金黄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远远望去,那座灰扑扑的柴山像是披上了一件花衣裳。
村里人路过时,都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周婶隔着院墙喊:“林秋,你这南瓜长得真好,等结瓜了,可别忘了给我留一个。”
“行,周婶,第一个瓜就给您。”我笑着答应。
奶奶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一片绿,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跟我说:“你爸要是还在,看见这南瓜,一定高兴。”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父亲种了一辈子地,最得意的就是每年秋天的南瓜。他说,南瓜这东西最实在,不需要人过多侍弄,只要给它一片土地,它就能回报你满藤的果实。
现在,我把父亲留下的种子种了下去。它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第五章 邻居的算盘
陈大强这段时间没怎么露面。听说他去了镇上,跟开澡堂的老赵谈卖柴的事。刘桂香来串门时,言语间透露出几分担忧。
“老赵那人精着呢,说今年柴价虽然高,可别人送来的柴比陈大强的干。他压价压得厉害。”刘桂香坐在我家门槛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陈大强回来发了好大一通火,说白忙活一场。”
“柴湿不湿,跟价格有什么关系?”我一边给南瓜浇水,一边问。
“当然有关系。湿柴分量重,烧起来烟大,人家澡堂子不愿意要。陈大强这柴从春天堆到现在,天天雨淋日晒的,外面看着干,里层肯定潮。”刘桂香叹口气,“他本想放一放,等秋天柴价最高的时候卖个好价钱,可老赵说最多出六成价。”
“那陈叔怎么打算?”
“他说再等等,看有没有别的买主。”刘桂香摇摇头,“我跟他说,早点出手算了,少赚点总比烂在手里强。他不听,说我不懂生意。”
我没接话。陈大强那八吨柴,如果春天就搬走,或许还能卖个好价钱。可他偏要占着我家墙边,等着涨价。人算不如天算,越拖越被动。
南瓜藤已经爬到柴堆顶部,有些藤蔓从侧面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摇晃。那些金黄色的花朵次第开放,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蜜蜂和蝴蝶在花间穿梭,嗡嗡的声音像一首懒洋洋的歌。
陈大强有一天傍晚突然来了。他站在柴堆前,盯着那些南瓜花看了半天,忽然问我:“林秋,你这南瓜能卖钱不?”
“能啊。”我正弯着腰给瓜藤打顶,把过密的侧枝摘掉,让营养集中到果实上,“镇上超市收蜜本南瓜,一斤两块多。这一个瓜十几斤,就是二三十块。”
陈大强眼睛一亮:“那你这几十棵,能结多少?”
“一棵能结两三个大瓜,算下来一百多个吧。”我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得看天时,要是雨水好,还能更多。”
陈大强不说话了。他拿出手机,对着柴堆上的南瓜花拍了几张照片,又凑近看看那些已经坐住的小瓜崽,一个个毛茸茸的,只有拳头大小。
“陈叔,你这柴打算什么时候搬?”我忽然问。
他一愣,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急什么,还不干呢。等晒透了再搬。”
“嗯,不急。”我笑了笑,“不过南瓜已经开始坐果了,藤子会越来越重。你搬柴的时候,恐怕得先摘南瓜。”
陈大强皱起眉头:“摘你的南瓜?那可不行。你种的东西,你自己摘。”
“我摘可以,但藤还缠在柴上。你得等我摘完瓜,把藤清干净,才能搬柴。”我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你可得花不少功夫。”
陈大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有多少快意。我只是希望他能明白,边界不是用来试探的,尊重从来都是相互的。
第六章 南瓜花开在柴堆上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的,南瓜藤却像不怕热,反而愈发旺盛。柴堆已经被完全覆盖,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那底下还堆着八吨木柴。只剩一片深深浅浅的绿,点缀着上百朵金黄色的花。
我每天清早去给瓜藤浇水,顺便摘掉一些雄花。雄花不结果,却可以做成一道美味。把雄花洗净,裹上鸡蛋面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奶奶特别爱吃。有时候我摘多了,就分给周婶和刘桂香。刘桂香起初不好意思收,后来也习惯了,每次来都会带几根黄瓜或者一把豆角作为回礼。
陈大强远远看见我摘花,以为我把能结果的雌花也摘了,急得跑过来:“林秋,你怎么把花都摘了?不结瓜了?”
“这是雄花,授完粉就谢了,不摘也不会结果。”我捏着一朵金黄色的花递到他面前,“你看,雌花下面有个小瓜崽,雄花下面没有。”
陈大强凑近看了看,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他盯着那朵花,忽然说:“这花还挺香。”
“中午我炸南瓜花,给您送一碗尝尝。”我说。
他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里有菜。”
“就一碗花,不费事。”我笑了笑。
那天中午,我真的炸了一碗南瓜花,让奶奶给陈大强家送过去。奶奶回来说,陈大强接过去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老婆刘桂香一个劲儿说谢谢,非要留奶奶吃午饭。
“陈大强没说什么?”我问。
“他说了。”奶奶坐在饭桌前,慢悠悠地夹起一筷子青菜,“他说这花比肉还好吃。”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陈大强第一次夸我种的南瓜。
没过几天,陈大强的儿子陈小军从城里回来了。他一年到头在外地打工,只有农忙和中秋才回来待几天。那天傍晚,我正在给瓜藤喷水,陈小军提着两盒点心走到我家院门口。
“林秋,我回来了。”他站在门外,有些拘谨,“我爸把柴堆你家墙边,实在不好意思。我劝他搬,他总说等等。等过两天我把家里后墙修一修,就帮他把柴挪回去。”
“小军,你回来了正好。”我放下喷壶,走过去打开院门,“进来坐。”
陈小军比我大两岁,从小一起长大。他性格随他母亲,老实本分,不像陈大强那么算计。他进来后,眼睛一直往柴堆那边瞟,看见南瓜藤爬满柴堆,也看呆了。
“这南瓜长得真厉害。”他挠挠头,“我爸还说,你种这些是故意为难他。我跟他解释了,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种南瓜,确实是想让藤子把柴堆缠住。”我坦然地说,“你爸把柴堆在这儿,又高又松,万一倒了,砸到人怎么办?南瓜藤爬上去,能起到固定的作用。”
陈小军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你就是想种点瓜。”
“种瓜也是真的。”我笑了笑,“一举两得。”
陈小军松了口气:“那我回去跟我爸说说。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他好,肯定没话说了。”
“先别说。”我摇摇头,“等秋天吧。有些事,现在说没用,得让他自己看见。”
陈小军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和佩服:“林秋,你变了不少。以前你什么都不爱跟人争。”
“我不争,不代表我会一直让。”我轻声说。
那天晚上,陈小军回家后没提南瓜的事。但他第二天就请了泥瓦匠,把自家后墙根重新抹了水泥,又搭了一个简易柴棚。他跟陈大强说,柴棚搭好了,等柴晒干就搬回来。
陈大强嘴上答应,心里还是惦记着卖柴的事。他偷偷跟刘桂香说:“再等等,等秋天柴价涨上去,我就全卖了。”
刘桂香没理他,转身去给猪圈里的猪喂食。
第七章 夏天暴雨
七月底,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傍晚时分,天边滚过一阵闷雷。我赶紧把院子里晾的衣服收进屋里,又检查了一遍南瓜藤。藤蔓已经足够强壮,粗得像成年人的手指,牢牢缠绕在木柴上。我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奶奶,今晚有大雨,咱们早点关门。”我朝屋里喊。
雨是从夜里十一点左右开始下的。起初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瓦片上,接着便连成一片,像有人从天上往下倒水。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反而踏实。南瓜藤不怕雨,越下它越旺。
第二天天刚亮,雨还没完全停。我打着伞走到西墙边,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村里好几家的柴堆都塌了,有的倒在路中间,有的压坏了篱笆,到处是散落的木柴和泥沙。而我家墙边那座柴山,虽然被雨淋得湿透,却依然稳稳地立着。南瓜藤像无数条绿色的绳索,把木柴捆成了一个整体。
周婶披着雨衣跑出来看,嘴里直叫:“哎呀,老李家的柴堆倒了,把路都堵了。林秋,你家的柴堆怎么没事?”
“是南瓜藤起作用了。”我指了指那些粗壮的藤蔓,“要不是它们缠着,这么大的雨,肯定也塌了。”
周婶拍着胸口:“多亏你种了南瓜!不然陈大强这堆柴一倒,你家西墙都得砸出个窟窿。”
消息很快传到了陈大强耳朵里。他冒着雨跑来,站在柴堆前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刘桂香也跟来了,眼圈红红的,显然吓得不轻。
“林秋,这南瓜藤真把柴堆保住了。”刘桂香拉住我的手,声音发颤,“这要是塌了,砸到你家墙,我们可赔不起。”
“婶,没事了。柴没倒。”我拍拍她的手。
陈大强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
我愣了一下。这是陈大强第一次对我说“谢谢”。我笑了笑:“陈叔,不用谢。这南瓜藤本来就是我种的,也算歪打正着。”
他没再说什么,蹲下身,把一根从柴堆上垂下来的藤蔓轻轻扶正。那个动作,带着几分小心,像生怕弄疼了它。
雨停后,我在柴堆底部发现了几丛新长出的木耳。那些木柴经过雨水的滋润,在背阴处生出了一朵朵黑褐色的小耳朵。我摘了一些,回家炒了一盘鸡蛋。奶奶说,这是意外收获。
陈大强知道后,提着一瓶酒来我家,非要跟奶奶喝两杯。他坐在堂屋里,话比平时多了一倍,一会儿说今年柴价不好,一会儿说儿子有出息,一会儿又扯到小时候跟我爸一起在河沟里摸鱼的事。
“林秋她爸是个厚道人。”陈大强喝了一口酒,眼睛有些发红,“那年我家盖房,缺两根大梁,她爸二话不说,把自己攒了五年的木料借给我。后来我还没还,他就走了。”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脚步顿了一下。这件事,奶奶从没跟我提过。
“陈叔,过去的事不说了。”我把菜放到桌上,“您吃菜。”
陈大强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木耳炒鸡蛋,慢慢放进嘴里。
第八章 柴堆里的秘密
雨后的阳光格外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南瓜藤经过暴雨的洗礼,非但没受影响,反而又窜出了一大截。藤蔓之间挂满了小南瓜,一个个披着白霜,像刚出生的婴儿。
我每天巡视瓜田时,都会用剪刀剪掉一些过密的小瓜,让剩下的有足够空间生长。村里人管这叫“疏果”,是个细致活。陈大强有时也来看看,不再像以前那样板着脸,偶尔还会问我几句南瓜的种植方法。
“林秋,这瓜为什么不往上爬,非要往柴堆里钻?”他指着一个嵌在两根木柴之间的小南瓜问。
“南瓜喜欢阴凉的地方。柴堆里面通风又避光,正好适合它们生长。”我低头看了看那个瓜,已经有拳头大了,表面泛着青绿的光泽,“这个小瓜位置好,等它长大,能长到十五斤。”
陈大强啧啧两声:“这么多瓜,你一个人吃得完?”
“吃不完可以卖,也可以送人。”我笑着说,“等收了瓜,我给陈叔你送几个最大的。”
他摆摆手:“不要不要,你留着自己吃。”
“陈叔,这瓜长在你的柴堆上,也算沾了你的光。送几个应该的。”我故意逗他。
陈大强脸一红,不再说话。他转身围着柴堆走了一圈,忽然在背阴处停下来,指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喊:“林秋,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我走过去,蹲下身。那团东西缩在木柴和南瓜藤之间,毛茸茸的,一动不动。我轻轻拨开一根藤蔓,看见一只刺猬蜷着身子,旁边还跟着两只小刺猬。
“是刺猬。”我压低声音,“它们可能在柴堆里做了窝。”
陈大强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柔软起来:“这小东西,怎么跑这儿来了。”
“柴堆里暖和,又没人打扰。”我轻声说,“陈叔,您搬柴的时候,可别惊着它们。”
“我知道。”他点点头,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像怕吵醒了那一家子。
从那以后,陈大强每天傍晚都会来柴堆旁转一转,有时是为了看刺猬,有时是为了看南瓜。村里人都说,陈大强跟林秋家墙边那堆柴,算是处出感情了。
八月,南瓜进入快速膨大期。藤蔓上的瓜一个个鼓起来,最大的已经有脸盆大小,沉甸甸地压在木柴上。我担心藤蔓承受不住重量,找来一些旧衣服和干草,垫在瓜下面。
陈大强看见了,主动回家拿了几块旧木板,帮我垫瓜。他一边垫一边说:“这瓜太沉了,可别把藤拽断。”
“藤不会断,就怕瓜皮磨破。垫一垫,卖相好。”我笑着接过他递来的木板。
那个傍晚,夕阳把柴堆染成金黄色。南瓜藤、南瓜花、南瓜瓜,还有远处屋顶升起的炊烟,构成了一幅安静又热闹的乡村图景。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场无声的较量,似乎正在朝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第九章 南瓜熟了
九月一到,南瓜陆陆续续熟了。最先熟的是靠近柴堆顶部的几个瓜,皮色由青绿转为橙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抹了细盐。我用指甲轻轻掐了掐瓜柄,已经木质化,说明瓜熟透了。
我摘了第一个南瓜,足有十八斤。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说这瓜长得像她年轻时见过的“磨盘瓜”。我切了半个,上锅蒸熟,软糯香甜,连周婶都闻着香味跑来尝了一口。
“林秋,这南瓜太好吃了!又甜又面,比镇上卖的强多了。”周婶咂着嘴,“你种了多少?回头我买几个。”
“不卖,送。”我给她装了两个小一点的,“周婶,您拿回去给孩子们蒸着吃。”
周婶推辞不过,高高兴兴地走了。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都知道我家墙边有片“南瓜山”。不少人过来看新鲜,也有来讨瓜的。我能送的都送,剩下的准备拉到镇上去卖。
陈大强这段时间却开始着急了。眼见南瓜熟了,柴堆被藤蔓裹得严严实实,他根本无法抽出一根柴。他几次想开口让我摘瓜,又拉不下脸。刘桂香催他:“你不是说中秋前卖柴吗?现在都九月了,再不卖,老赵那边就不要了。”
陈大强蹲在墙边,抓耳挠腮。他抬头看看那些沉甸甸的南瓜,又低头看看被藤蔓缠住的木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林秋,”他终于找到我,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这南瓜什么时候摘完?我……我想搬柴。”
“陈叔,南瓜还没全熟呢。”我正给一个刚泛黄的大瓜翻面,让它晒得均匀些,“再等十来天,等霜降前摘完,那时候最好吃。”
“十来天?”陈大强倒吸一口气,“那老赵那边就黄了。他说最多等到二十号,过了二十号就不要了。”
“那就卖给别家。”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陈叔,你这柴当初堆在这儿,一放就是半年。现在瓜熟了,你急着搬,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陈大强脸色涨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一跺脚,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真正的冲突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他来取柴,懵了
陈大强终究没能等到二十号。九月十八号那天,他带着侄子陈虎,拿着斧头、镰刀、绳子,一大早就来到我家西墙边。他站在柴堆前,仰头看着那座被南瓜藤覆盖得严严实实的绿色小山,手里的镰刀举起来又放下。
“叔,这咋搬?”陈虎绕着柴堆走了一圈,一脸懵,“藤子把柴都缠死了,一根都抽不出来。这南瓜还挡着路。”
“用刀砍。”陈大强咬了咬牙,“把藤砍断,先把瓜摘下来,再搬柴。”
陈虎犹豫:“叔,这可是林秋姐种的南瓜。咱砍了,她不得跟咱拼命?”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老赵明天就不收了,这八吨柴烂在这儿,今年白干了。”陈大强眼睛发红,举起镰刀就要往一根粗藤上砍。
“陈叔,住手。”
我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盆刚出锅的南瓜饼。那是我特意早起做的,还热乎着,飘着一股甜香。
陈大强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我。我走过去,把盆往旁边的石墩上一放,不慌不忙地说:“陈叔,你要搬柴可以,但你不能砍我的瓜藤。这些都是我的劳动成果,你砍了,得赔。”
“赔?我赔你什么?”陈大强嗓门高了起来,“这柴堆是我的,我搬自己的柴,凭什么受你的瓜藤管?”
“柴是你的,瓜藤是我的。你当初把柴堆在我家墙边,我种南瓜时你也看见的。现在藤缠住了柴,你想搬,就得先跟我商量怎么摘瓜、怎么清藤,而不是拿着刀上来就砍。”我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虎赶紧打圆场:“林秋姐,我叔也是着急。卖柴的事黄了,他心里不痛快。”
“着急归着急,但不能不讲道理。”我看了陈大强一眼,“陈叔,您说是不是?”
陈大强梗着脖子,不说话。他那只握镰刀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转过身,对着那座绿色的柴山,忽然狠狠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等天气好,我摘瓜,你搬柴,咱一起把藤清掉。瓜熟了,摘下来不费事。藤干了,用剪子一剪就断。”我走到他面前,从盆里拿起一块南瓜饼递过去,“陈叔,先吃块饼,消消气。”
陈大强愣住了。他看看我手里的南瓜饼,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伸出手接了过去。那动作僵硬,像在跟自己较劲。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陈虎在旁边咽了咽口水。我笑着把整盆饼递过去:“陈虎,你也吃。”
气氛缓和下来。陈大强吃完那块饼,抹了抹嘴,声音低了许多:“林秋,你说怎么摘,我听你的。”
“今天天气好,就今天摘。不过摘之前,得让南瓜晒够太阳,等露水干了再动手。”我看了看天,“再过一小时,太阳升起来一些,咱们就开始。”
陈大强点点头。他第一次这么配合。
第十一章 冲突一触即发
太阳升起来后,露水渐渐消散。我回家拿来剪刀、手套、竹筐,又请周婶过来帮忙。陈大强和陈虎站在旁边,等着分派活计。
“陈叔,您和陈虎负责接瓜。我负责剪瓜柄。周婶,您帮忙把摘下来的瓜擦干净,放到阴凉处。”我戴好手套,拿着剪刀,走到柴堆前。
摘瓜看起来简单,实际需要技巧。瓜柄粗壮,位置刁钻,有些瓜嵌在木柴之间,得侧着身子,伸长了胳膊才够得着。我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断瓜柄,把一个个沉甸甸的南瓜递给陈大强。他一开始接得手忙脚乱,后来慢慢熟练了,像抱孩子一样把瓜放到竹筐里。
“陈虎,轻点放,别磕着。”陈大强居然开始提醒侄子。
陈虎撇撇嘴:“叔,你不是说这南瓜碍事吗?现在又当宝贝了?”
陈大强瞪了他一眼:“别废话,干活。”
一上午下来,摘了六十多个南瓜,还有二十多个没熟透,我留它们在藤上继续长。陈大强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南瓜,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
“林秋,这瓜真不少。”他直起腰,喘了口气,“你能卖不少钱吧?”
“卖一部分,剩下的送人。”我递给他一块毛巾,“陈叔,擦擦汗。”
他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上沾着南瓜叶的青草味。他忽然说:“林秋,我以前总觉得你老实,好说话。现在我知道了,你比谁都倔。”
“我不倔,我只是想守住自己该守的东西。”我轻声说。
他点点头,没有反驳。
就在我们准备休息时,陈虎那边出了岔子。他搬起一个最大的南瓜,脚下踩到一根断藤,身子一歪,南瓜脱手,直直往柴堆里滚去。我只听见“砰”的一声,南瓜撞在木柴上,裂成两半。
“哎呀!”陈虎叫了一声,脸都白了,“林秋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跑过去一看,那个足有二十斤的大南瓜摔得四分五裂,瓜瓤和瓜子散得到处都是。陈大强也过来了,抬手就要打侄子:“你个小兔崽子,让你小心点!”
陈虎抱着脑袋躲:“我真不是故意的,那藤子太滑了……”
“陈叔,算了。”我拦住他,“摔都摔了,不打紧。这瓜拿回家蒸着吃,一点不浪费。”
陈大强气得直喘粗气,指着陈虎骂:“你看看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家林秋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瓜,你一个不小心就糟蹋了。”
陈虎低着头,不敢吭声。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陈虎。中午把摔裂的瓜蒸了,大家分了吃。”
陈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林秋姐,对不起。”
“好了,去洗手吧。”我把他往院子里推。
这个小插曲反而让气氛更缓和了。陈大强愧疚得不行,主动提出下午帮他搬柴时,一定小心不碰坏剩下的南瓜。我看着他笨拙地收拾地上的瓜瓤,心里忽然有些触动。其实他也不是不讲理,只是一开始被利益蒙了眼。
第十二章 一场谈判
摘完第一批南瓜后,陈大强急着搬柴。可还有二十多个瓜没熟,藤蔓也依然缠绕在柴堆上。我建议再等一周,等剩下的瓜熟透,一起摘完,再把藤清理掉。陈大强犹豫了。
“老赵那边是彻底黄了。”他蹲在墙边,手里拨弄着一根枯黄的瓜藤,“他收了别人的柴,不要我的了。这八吨柴,现在只能自己烧或者贱卖。”
“陈叔,柴价还能涨。”我安慰他,“马上入冬,镇上用柴的人多。你不如先搬回家,慢慢找买主。总堆在我家墙边也不是个事。”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可这藤缠得这么紧,不清理干净,没法搬。”
“那就先清理藤。没熟的瓜,我摘下来放几天也能熟。你搬柴要紧。”我做了让步。
陈大强抬起头,有些意外:“你愿意提前摘?”
“陈叔,柴是你的,我不能耽误你的事。”我认真地说,“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随便往我家墙边堆东西。真要堆,先跟我说,我同意了再放。”
陈大强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陈大强说话算话。以后不占你家便宜。”
那天傍晚,刘桂香端着一碗红烧肉来我家。她眼圈红红的,说陈大强回家后一直闷着头抽烟,晚饭都没吃几口。
“林秋,你陈叔心里不好受。他这人好面子,嘴上不饶人,其实不是坏心。那年你爸借他木料,他记了一辈子。后来你爸去世,他偷偷去坟上烧过纸。”刘桂香抹了把眼泪,“这次他堆柴在你家墙边,确实做得不对。我替他赔个不是。”
“婶,别这么说。我和陈叔已经说开了。”我握住她的手,“明天你们就来搬柴,我帮你们。”
刘桂香千恩万谢地走了。奶奶从屋里出来,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你陈叔这辈子,就是被那点小算计害了。其实心不坏。”
“奶奶,我知道。”我扶她坐下,“所以我没跟他撕破脸。”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站在南瓜地里,笑着对我说:“秋啊,南瓜藤能缠住柴堆,也能缠住人心。你做得对。”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鸡鸣声,还有陈大强低低的说话声。他带着陈虎,已经拿着工具站在柴堆前了。
第十三章 真相浮出水面
陈小军是中秋前一天回来的。他听说了家里的事,连行李都没放,直接跑到我家。陈大强正和陈虎在搬柴,看见儿子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爸,你怎么又给林秋添麻烦?”陈小军走过去,语气又急又气。
“没添麻烦,我们正合作呢。”陈大强头也不抬,把一根木柴从藤蔓里抽出来,递给陈虎。
陈小军愣了愣,转头看我。我笑了笑:“是真的。陈叔帮我摘瓜,我帮他搬柴。互相帮忙。”
陈小军半信半疑。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他父亲确实在老老实实地干活,还时不时提醒陈虎别碰坏南瓜,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林秋,我跟你说过,我爸这人不坏,就是有时候转不过弯。”陈小军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这次回来,我本来想帮他搬完柴就回城里。现在看来,不用我操心了。”
“你爸已经答应我,以后不随便往我家墙边堆东西了。”我轻声说,“小军,你放心吧。”
陈小军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林秋,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件事想告诉你。我在城里谈了个对象,想带回来给家里人看看。可我爸这脾气,我怕人家姑娘第一次来就看见他占邻居便宜,印象不好。”
“那正好。”我笑着说,“这次他吃了个教训,以后会改的。你带对象回来,我帮你一起接待。”
陈小军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那太谢谢你了。”
“谢什么,咱们是邻居。”我拍拍他的肩膀。
陈大强在一旁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来。他看着陈小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谈对象了?怎么不早说。”
“爸,我这不是怕您不同意嘛。”陈小军挠挠头。
“我同意。”陈大强挥挥手,“只要姑娘人好,你们自己处。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就在这几间破房子里打转。”
他这话说得有些心酸。刘桂香走过来,轻轻拽了他一把:“行了,干活吧。儿子的事,等晚上再说。”
陈大强“哎”了一声,继续搬柴。陈虎在旁边偷笑。阳光从南瓜藤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十四章 一起收南瓜
经过两天的忙碌,八吨木柴终于被一点点从南瓜藤里“解救”出来。陈大强找来两辆三轮车,把柴火一车车拉回自家后院,整整齐齐地码在新建的柴棚里。那些南瓜藤因为被剪断,渐渐枯萎,但仍然挂在原地,像一张褪色的网。
我把剩下的二十多个南瓜也摘了下来,和之前的一起堆在院子里。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最大的一个二十八斤,像个磨盘。奶奶坐在瓜堆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秋,这些瓜你打算怎么处理?”陈大强走过来,看着满院的南瓜,眼里满是羡慕。
“先送一部分给邻居,剩下的拉到镇上卖。卖了钱给奶奶买件新棉袄,再留点过年。”我盘算着,“陈叔,你想要几个?挑大的拿。”
陈大强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已经给我家不少了。”
“那是炸南瓜花和摔裂的瓜,不算。”我挑了两个大南瓜,硬塞到他怀里,“拿着,算是我谢你这两天帮忙。”
陈大强抱着两个沉甸甸的南瓜,站在原地,表情像哭又像笑。刘桂香走过来,拍了他一下:“人家林秋给你,你就拿着吧。回头我做南瓜粥,给林秋和奶奶送过来。”
“行。”陈大强终于笑了。
那天下午,陈大强帮我把南瓜装上车,拉到镇上。我们在超市门口摆了个小摊,陈大强负责吆喝,我负责称重收钱。他嗓门大,一嗓子喊出去,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不少人围过来看稀奇,听说这南瓜是长在柴堆上的,都觉得有趣,你一个我一个,不到两小时就卖了一大半。
“林秋,这南瓜甜不甜?”一个中年妇女拿起一个瓜问。
“您买回去蒸着吃,不甜回来找我。”陈大强抢着回答,语气比我还有信心。
我笑着看他一眼。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爱占便宜的邻居,倒像个热情的合伙生意人。
卖完南瓜,我们数了数钱,一共两千一百多块。陈大强看着那一沓零钱,眼睛发亮:“比我这八吨柴还值钱!”
“陈叔,柴也能卖钱,只是你之前太急。现在拿回家,晾一晾,等入冬再卖,价格不会低。”我一边数钱一边说。
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以前就是太爱耍小聪明,结果总吃亏。”
“吃一堑长一智。”我抽出两百块递给他,“陈叔,今天你也出了力,这是你的工钱。”
“我不要。”他躲开,“我这是还你的人情。”
“拿着吧。你要是不拿,以后我不找你帮忙了。”我硬塞给他。
陈大强推辞了几次,最终红着脸收下了。他说:“林秋,你跟你爸一样,厚道又倔。我陈大强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第十五章 邻里之间
南瓜全部摘完后,我在墙边种了几棵大白菜和萝卜。那块被柴堆压了半年的地,经过一场细雨,重新变得松软。陈大强用铁锹帮我把地翻了一遍,又施了点农家肥。他说,这地肥力足,种啥都长得好。
“陈叔,你家柴棚盖得怎么样?”我蹲在地边撒菜籽,随口问。
“好得很。多亏小军,他找人盖的,又结实又通风。”陈大强拄着铁锹,脸上带着笑,“等入冬,我把柴卖了,给儿子办订婚酒。”
“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帮你蒸南瓜。”我笑着说。
刘桂香果然做了南瓜粥,端到我家来。粥熬得浓稠金黄,里面放了小米和红枣,甜而不腻。奶奶喝了两碗,一个劲儿夸好。刘桂香坐在旁边,跟我们说陈大强最近变了,脾气好了,也不那么爱算计了。
“林秋,你种的南瓜,不光救了那堆柴,也救了他这个人。”刘桂香感慨地说,“以前他总觉得自己聪明,能占便宜。现在他明白了,便宜占多了,人情就没了。”
“婶,人都有糊涂的时候。能改就好。”我拍了拍她的手。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陈大强真的把柴全卖了。虽然价格没有他预期的那么高,但也没亏本。他揣着钱来我家,非要请我和奶奶去镇上吃顿饭。我推辞不过,就答应了。
饭桌上,陈大强端起茶杯,郑重地说:“林秋,叔以前对不住你。这杯茶,叔敬你。以后你家有什么事,吱一声,我陈大强第一个到。”
我也端起茶杯:“陈叔,邻里之间,互相照应。过去的就过去了。”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我回家时经过西墙边,看见那片空地已经重新整理得平平整整,几棵大白菜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南瓜藤的枯叶已经被我收起来,堆在墙角,等着来年烧成草木灰,再撒回地里。
奶奶站在门口等我。她说:“秋啊,你陈叔现在见了我,老远就打招呼。跟变了个人似的。”
“奶奶,人就是这样,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我扶着她走进院子。
“那你当初为啥不直接跟他说清楚,非要绕这么大个弯子?”奶奶问。
我想了想,说:“有些道理,说一百遍不如让他自己撞一回。南瓜藤不硬,可它缠住了柴,他就得学会尊重。”
奶奶笑了,拍了拍我的手:“你这丫头,比你爸还灵。”
第十六章 南瓜种子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屋里给奶奶缝新棉袄。窗外的西墙边,大白菜已经被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几片深绿的叶子。
陈小军带着对象回来了。那姑娘叫李梅,白白净净的,笑起来很甜。陈大强两口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在村里摆了几桌订婚酒。酒席上的菜,有一道是刘桂香做的南瓜扣肉,用的是我送给她的最后一个大南瓜。
“林秋,这南瓜真甜。”李梅尝了一口,拉着我的手说,“小军跟我讲过你家墙边的事,你可真厉害。”
“不是厉害,是被逼出来的。”我笑着说,“要是你未来的公公当初不把柴堆过来,我也不会种南瓜。”
李梅笑了,陈大强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挠头。
开春后,陈大强用卖柴的钱把自家院子重新拾掇了一遍,还在两家之间砌了一道矮矮的花墙。他说,这是界线,也是情分。花墙中间留了一个小门,方便两家往来。
我在墙边又种了几棵南瓜。这次不是绕着柴堆,而是顺着花墙种了一排。陈大强看见了,主动过来帮忙翻地、搭架。他笑着说:“林秋,这次种南瓜,可不用再缠我的柴了。”
“不缠柴,缠花墙。”我调侃他,“陈叔,你可别心疼墙。”
“不心疼。你种得越旺,我越高兴。”他笑呵呵地递给我一桶水。
夏天一到,花墙上爬满了南瓜藤,金黄色的花朵在两家之间开成一道风景。路过的村民都说,林秋和陈大强这两家,现在处得比亲戚还亲。
有一次,陈大强坐在花墙边乘凉,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林秋,你说那八吨柴堆在你家墙边的时候,是不是老天爷安排的?”
我正给南瓜花授粉,头也不回地说:“陈叔,那不是老天爷安排的,是你自己堆的。”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是是是,是我自己堆的。以后我再也不乱堆了。”
阳光透过南瓜叶,洒在我们身上。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在笑。
我直起腰,望着那片绿油油的南瓜地。父亲说得对,南瓜这东西最实在。你给它一点善意,它就能还你满藤的生机。人也一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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