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姐姐是法学博士。
聪明,漂亮,骄傲。
任何男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偏偏我的男朋友是校辩论队的王牌。
果然,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每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
他嫌她嘴毒,她嫌他幼稚。
我一直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直到有一天,我刷到一个可能认识的小号。
男生发了一百多条作品。
最开始,全是在吐槽“女朋友那个讨人厌的姐姐”。
后来却变成:
“她其实没有那么冷。”
“她记得我胃不好,从来不给我点冰的。”
“她好可爱,外表冷冰冰,却喜欢 HelloKitty。”
最新一条作品文案:
“真希望你不是她的姐姐。”
评论区只有一个 HelloKitty 头像回复:
“爱最伟大,我们没有错。”
我盯着手机,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冰冷。
原来,在这段感情里,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地铁突然减速。
我没抓稳扶手一下子摔在地上。
额角结结实实撞在椅子上,擦出一道血痕。
对面坐着的一对小情侣赶紧过来扶我。
“没事吧姐妹?”女孩拿纸巾帮我擦血。
我挤出笑容:“没事的。”
女孩蹙眉心疼地看着我:“怎么会没事呢?你都哭了。”
我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但并不是因为疼痛。
我攥紧手机,和他们道了谢,下了地铁。
我的姐姐林念初,从小就是大学霸。
她高傲冷漠,眼里从来没有我。
因为我和她完全相反,我是个学渣。
整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我从没有想过,全校最耀眼的那个辩论队王牌陆知序会追我。
他说他最喜欢我的性格。
喜欢我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
喜欢我像小太阳一样照耀着别人。
他明明这样和我说过啊。
怎么会喜欢上姐姐那么冷的人?
我重新按亮手机,站在来往的人群里,翻看那个名为“L”的抖音号,一百多条作品。
从一年多前开始,每条作品都把一个人骂遍了。
“刻薄寡恩。”
“自以为是。”
“她那种人活该单身一辈子。”
可翻到中间,突然就变了调子。
“她今天嘴唇有点发白,是不是又熬夜了?”
“她发脾气的时候会偷偷咬下嘴唇,真可爱。”
“她好爱狗狗啊,和训我的时候判若两人。”
直到最新一条,发布时间是昨晚凌晨三点:
“真希望你不是她的姐姐。”
我看着评论区那个粉色 HelloKitty 头像:“爱最伟大,我们没有错。”
与此同时陆知序的信息跳了出来:“宝宝你出站了吗?”
“我在 A 口这里等你,不着急,你慢慢来。”
然后是一个摸头的小猫表情包。
我的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一定是巧合。”
“只是同城而已,只是恰巧那个人叫 L,只是恰巧那个人用 HelloKitty 当头像。”
“是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他们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做这么恶心的事?”
我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终于颤着手删除了访问记录。
2
把手机塞回羽绒服口袋。
走出地铁站,冷空气立刻吹乱头发。
陆知序站在地铁口,寒风中他穿着件黑色大衣。
我曾经说过最喜欢他穿大衣。
于是后来每个冬天,不管多冷他都没穿过羽绒服。
“冻死了吧?”见到我,陆知序立刻跑过来,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把我的手拽过去塞进他大衣口袋。
“刚给你买了热可可,在车上放着呢。”
我闻到他身上已经没有烟草味。
他以前偶尔会抽点烟。
我劝了他很多次。
可他说他抽得很少,没必要戒。
我很生气,希望他改。
可面对这个校辩论赛王牌,我根本说不过他。
有一次我劝他戒烟的时候,陆知序又用他的巧舌如簧来争辩。
我被怼得说不出来话。
咖啡屋里,对面正坐着看刑法的姐姐扶了扶眼镜,悠悠来了一句。
“抽烟是智商低的表现。”
陆知序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姐姐的话,他瞬间坐直了。
“林博士,你这话有数据支撑吗?”
姐姐翻了一页书,没抬眼。
“尼古丁损害前额叶皮层,影响决策能力和逻辑判断。你打辩论靠的是前额叶,不是嘴皮子。”
陆知序嘴角抽了一下。
“那法学博士天天熬夜啃判例,作息紊乱,是不是也影响认知功能?”
“我熬夜是因为白天有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浪费我的时间。”姐姐终于抬起眼睛。
“你喝咖啡不加糖,也是因为前额叶?”陆知序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姐姐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小幅度的弧度。
然后他们又吵了起来。
是啊,他们见面不吵架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对方?
想起咖啡屋里姐姐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样子,我心下一阵轻松,勾住陆知序的胳膊。
“真乖,你终于戒烟了。”
他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揽住我的肩:“你不喜欢烟味,我当然得戒。”
这句话暖融融的,驱散了我心里的猜忌。
我靠在他臂弯里:“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别忘了。”
“嗯。”他低头看我,手指拨了拨我被风吹乱的刘海,“我要带点什么?”
“带张嘴就行了,我妈做饭,你负责吃。”
我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对了,明天姐姐律所很忙,中午不在家吃了。”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还是熟悉的吐槽语气:“她至于那么忙吗?”
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怎么?你想她了?”
他躲开了我的目光。
“怎么可能?我可不想一见面就和她吵架,她那张嘴,十个我都说不过。”
“她啊,简直是我命中的对手,专克我!”
明明是吐槽,陆知序却不自觉地笑了。
眉眼弯下去,眼里全是温柔。
他揽着我往前走,右手挠了挠眉毛。
这是他在说谎时下意识的小动作,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低着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发麻,把某种快要翻涌出来的情绪硬生生按回去。
上了车,热可可从杯架上递过来。
我接住,塑料杯壁贴着掌心,冰凉。
他说刚买的。
可已经凉透了。
3
家宴定在周六。
爸妈难得都在家,我特意把陆知序也叫了过来。
我和陆知序都是美院学生,他家在北方,而我家就在本地。
恋爱三年,他偶尔会来家里吃饭。
陆知序能说会道,把我爸妈都哄得很开心。
早上一过来,他就帮忙摘菜、打扫卫生。
一直到中午,门忽然打开了。
姐姐一身黑色衬衫,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陆知序身上。
“你怎么回来了?”陆知序立刻放下手里的芹菜,三两步迎上去。
眼神里满是惊喜。
姐姐盯着他,扬起脸:“这是我家。”
又开始了。
他们两个只要见面,不出三句话就得呛起来。
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叹了口气。
“你们俩就不能消停一天?”
陆知序:“谁愿意跟她吵。”
姐姐:“巧了,我也是。”
气氛一如既往的紧张,可是我却觉察到他们两人之间有一种别样的氛围。
菜很快上齐。
爸爸夹了一只虾放进她碗里。
姐姐刚要吃。
陆知序突然开口:“别吃。”
饭桌一下安静了。
姐姐皱眉:“关你什么事?”
“你有湿疹,不能吃海鲜,你忘了吗?医生不是让你少吃这些?”
姐姐动作一顿。
爸爸一拍脑袋。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妈妈也跟着点头。
“还是小陆细心。”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
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
去年我生日,陆知序送了我一个蛋糕。
我切了一块吃掉,没过多久嘴唇就开始发麻,脸肿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去校医院,医生说是花生过敏,再迟一点送医就会窒息,有生命危险。
陆知序那时站在一旁,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花生。”
我肿得像猪头:“我告诉过你。”
他想了想:“有吗?什么时候?”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从恋爱开始我至少告诉过他十次,我花生过敏。
可陆知序从来都不记得。
而姐姐有湿疹不能吃海鲜这件事,她说了多少次?
是十次还是一次?
他就刻进脑子里了。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姐姐再对面一如往常地冷冷看向陆知序:“多管闲事。”
陆知序嗤了一声:“懒得管你。”
嘴上这么说。
可没过一会儿,妈妈端上来一锅麻辣鱼。
陆知序直接把那盘转到自己面前。
“一吃辣的就胃疼,你吃清淡点。”他夹青菜到姐姐碗里。
姐姐抿着唇:“你烦不烦?”
姐姐最讨厌别人管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不敢指使她做什么。
可下一秒。
她竟然默默吃了碗里的青菜。
我愣了一下,心口忽然堵得慌。
4
妈妈还在笑。
“你们俩一天到晚斗嘴,怎么连念初吃辣会胃疼你都知道?”
陆知序神色一滞。
姐姐低头喝汤,没说话。
空气静了一瞬。
陆知序很快笑了笑。
“上次听她说的。”
妈妈没多想。
继续招呼大家吃饭。
只有我攥着筷子,指尖一点点发白。
饭吃到一半。
姐姐低头夹菜,排骨掉落在碗里,溅起热汤。
烫在她的手腕上。
陆知序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小心。"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
姐姐立刻推开他。
皱着眉骂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陆知序耳根有点红。
冷着脸回她:“狗咬吕洞宾。”
饭桌上又笑成一片。
爸爸摇头:“你们俩啊,见面就掐。”
妈妈也笑:“真是一对冤家。”
过去我和爸妈一样,会笑着吐槽。
可现在我笑不出来了。
胃难受得厉害。
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陆知序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我掰开了他的手没有看他:“吃饱了。”
我往卧室走去。
妈妈在身后说:“小陆,你去看看诗雨,她脸色不太对。”
背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咳咳——”
姐姐喝水呛了,咳得急促又细碎。
那声音轻轻一扯就把陆知序拉了回去。
“慢点喝,堂堂法学博士连水都不会喝。”
他一边抱怨,却又轻轻拍着姐姐背,重新坐下。
爸爸说:“诗雨的脸色是不是有点发白?这孩子该不会有什么心事吧?”
“她能有什么心事?”陆知序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一向没心没肺的,估计是早上吃多了顶着了。”
身后传来姐姐熟悉的嘲讽声:“是啊,就她那点脑仁,吃撑了都不知道。”
她从小就觉得我蠢。
小学我考了第三名,兴冲冲地拿奖状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看牛津词典,头都没抬:“第三名有什么好高兴的?”
初中我爱上了画画,拿了个市里的奖,她路过看了一眼说:“就这?评委瞎了吗?”
后来我考上美院,爸妈都乐坏了,只有姐姐继续泼冷水。
“画画能有前途?也就你这种脑子不好使的,才去搞这种东西。”
自卑的情绪一直埋藏在我的心底。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如姐姐。
直到遇到了陆知序。
他说我笨拙得可爱。
说我的敏感是细腻。
说我喜欢哭是因为心软。
他把我身上所有姐姐看不起的东西,都重新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我以为他是来救我的。
可是现在......
我扶着门把手,默默攥紧。
眼里一片酸涩。
或许我是真的很蠢。
蠢到现在还攥着这扇门,等陆知序追上来。
5
那天家宴结束以后。
关于陆知序和姐姐,我不敢再想。
我怕自己越想,越接近那个答案。
所以我开始刻意忽略他们之间那些默契。
忽略陆知序看向姐姐时,那些藏不住的情绪。
我甚至告诉自己。
只要陆知序还爱我。
其他都不重要。
周一早上,我起晚了,早餐没吃。
急匆匆赶去学校上选修课。
快到学校的时候,陆知序给我打电话。
“宝宝,我在校门口等你。”
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嗯,我到门口了,看见你了。”
我靠在路边等红灯。
对面的陆知序朝我挥手,弯着眼睛。
我忽然有一点恍惚。
好像那些猜疑。
全部都是我的错觉。
他还是那个心里只有我的陆知序。
我刚想说话。
突然眼前一黑。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远。
心脏跳得很快。
我知道,低血糖又犯了。
连忙翻找口袋。
偏偏今天换了衣服忘记带糖。
“宝宝?”
电话那头传来陆知序紧张的声音。
“你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知序......我低血糖犯了,好晕......”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我看着对面的陆知序握着手机,慌忙地奔向我。
可下一秒他看了眼手机。
脚步立刻刹住了。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电话还没有挂断。
我听见他低声说:
“诗雨,对不起,我不能过来了。”
“念初她......她出车祸了......”
我们隔着马路对视。
他脸上那种慌乱和紧张。
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不知道姐姐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从小到大,我都是胆小鬼,不敢和姐姐争什么。
可现在我忽然想争一争。
“别走......陆知序,我好难受......”我扶着墙艰难地乞求。
陆知序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表情一寸寸变成不耐烦。
“林诗雨你能不能懂点事?你只是低血糖,吃颗糖就好了,念初那边是车祸!车祸你懂不懂?”
“可是......”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的身体往下沉,手被水泥墙刮出长长的血痕。
视线在晃,路灯、行人、对面的便利店招牌,所有东西都在转。
我终于撑不住,“咚”一声,额头磕在路边的金属护栏上。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淌进眼睛里。
斑马线对面,陆知序就那么低头看着我。
下一秒,转身,奔跑。
他的大衣下摆甩起来,背影缩成一小团暗影,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他离我只隔着一条马路。
红灯二十秒,走过来用不了十步。
可他还是选了姐姐。
我闭上眼睛,血还在流,混着眼泪。
周围全是陌生人的脸,老太太拍着我的肩说“坚持住啊姑娘。”
年轻男孩脱了外套垫住我的头。
意识坠入黑暗之前,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在说:结束了。
这段感情,该结束了。
我在社区诊所里醒来,头摔破了,缠着一圈绷带,脸也肿了半边。
连吸口气都扯得生疼。
往常我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了,可现在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陆知序眼睁睁看我摔在地上的眼神。
决绝又残忍。
在他眼里,我已经不重要了。
这样的感情也没必要继续了。
我从病床上坐起来,跟辅导员说明了情况,推开诊所的门往外走。
一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陆知序冲在最前面,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姐姐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我。
没有丝毫关心的神色,反而带着某种优越感的轻笑。
“对不起诗雨,我来迟了,我该死。”陆知序按着我的肩膀检查伤口,“怎么伤得这么重?流了这么多血?疼不疼?”
这个人,从前我用了全部力气去爱他。
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涌,一阵一阵地恶心。
我推开他的手:“分手吧。”
陆知序愣住了:“你说什么?”
“分手。听清楚了吗?”
“为什么?”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就因为今天的事?诗雨,念初那边出了车祸,低血糖和车祸哪个更严重?”
“你姐姐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我去了才发现只是蹭了护栏,人一点事没有。我马上掉头回来找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够了。”我甩开他的手,“非要我说明白吗?你和我姐的那些事。”
他脸色刷地白了:“我跟你姐能有什么事?林诗雨你是不是摔傻了?”
“我看到你的小号了,叫 L 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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