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到现在还在争论一个事，高考到底是不是最公平的那条路。
我作为一个亲历者家属，说句心里话，公平是相对的，选择才是绝对的。
我大儿子那年考了552分，在河南这个分数只能够一个普通二本的中游专业。
我跟孩子他妈合计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花了十二万，把他户口迁到了西北一个高考洼地去复读。
而隔壁邻居家，孩子跟我大儿子同一年高考，分数低了不少，家里没做任何挣扎，直接让孩子去读了职高。
当时邻居还劝我，说花那冤枉钱干啥，孩子要是有出息，在哪都能冒头。
三年过去了，我大儿子在高三下学期厌学休了学，后来去打了三年工。
隔壁家那个职高孩子，现在已经在一家本地企业站稳了脚跟。
这三年我反复想，到底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越想越觉得，人生这个事，真不是一道算术题。
我跟孩子他妈都是普通职工，我在县里一个事业单位干后勤，她在超市做收银。
家里两个儿子，大儿子从小老实，学习不算拔尖，但也能跟上。
那年高考成绩出来，552分，班主任说这个分数在河南也就是上个普通二本，毕业出来找工作还得靠自己。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孩子不是不行，是环境太卷。
后来经人介绍，说西北那边高考人数少，分数线低，把户口迁过去复读一年，同样的分数能上一个好很多的一本。
十二万，对我们这个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小儿子还在上初中，老人身体也不好，但我想，孩子一辈子的事，花就花了。
隔壁邻居家情况跟我们差不多，两口子一个跑运输，一个在菜市场卖菜。
他们家孩子跟我大儿子同岁，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后来上了高中就慢慢分开了。
那孩子高考只考了四百多分，邻居大哥说，不折腾了，这分数复读也费劲，家里也没那个闲钱去迁户口，直接去读职高吧，学门手艺，以后饿不着。
当时我心里还有点复杂，一边觉得他家孩子挺可惜，一边又隐隐觉得自己家这一步走对了。
我大儿子迁户口去西北复读，一开始确实很有劲头。
那边学校管得严，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
他打电话回来，说那边同学基础都一般，他去了还算靠前的，老师也挺重视他。
我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觉得这十二万花得值。
可到了高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他电话里就开始不对劲了，说头疼，睡不着，上课听不进去。
一开始我以为就是普通压力大，嘱咐他多喝牛奶，别熬夜。
后来老师打电话来，说孩子状态很不好，上课走神，作业也不按时交，建议我们过去看看。
我跟孩子他妈请了假坐火车过去，在宿舍楼下看到他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人瘦了一大圈，眼神躲躲闪闪，问他什么也不说，就低着头说不想读了。
我那时候还压着火，觉得都花这么多钱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可后来学校心理老师跟我们谈，说孩子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厌学情绪，再逼下去可能会出问题。
他妈当时就哭了，我也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们办了休学手续，把他接回了家。
回家以后，他在家躺了将近一个月，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也不出门。
我心里着急，但不敢再多说什么。
后来他自己提出来，说想出去打工。
我想着，出去接触接触社会也好，就托了一个亲戚，在郑州一个物流园给他找了个分拣的活。
一个月四千多，包住不包吃。
他去了之后，倒是不闹情绪了，每天按时上班，就是人越来越沉默。
过年回家，他跟我们说，想一直干下去，不想再回学校了。
他妈偷偷掉眼泪，我也没再逼他。
那十二万，我们没再提过，他也没提过。
就像一块石头，沉在全家人的心里。
而隔壁家那个孩子，职高读的是机电一体化。
三年时间，前两年在学校，第三年学校安排到本地一家做汽车零部件的厂里实习。
孩子踏实，也肯学，带他的师傅挺喜欢他，实习结束就留了下来。
现在转正一年多了，一个月到手能有六千多，厂里给交五险一金。
邻居大哥说，孩子自己攒了点钱，准备明年在县城边上付个首付，买个两居室。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在巷子里碰到那孩子，骑着个电动车，后座上带着一箱牛奶，看见我笑呵呵地喊叔。
那笑容，挺扎实的。
我有时候晚上躺床上，会想起这两孩子这几年的路。
我大儿子现在在郑州打工，一个月五千多，自己租房，自己做饭，过年回来给他弟买双鞋，给他妈买件羽绒服，就是不愿意回学校那个话题。
隔壁家孩子呢，安安稳稳的，离爹妈也近，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看着有奔头。
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没法说后悔。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另一条路会走成什么样。
如果当年不迁户口，就让他去上个普通二本，也许现在也就那样。
可花了钱，迁了户口，他还是没走完那条路，这是事实。
这几年我慢慢想明白一个道理。
高考这事，它像一扇门，推门的人多，挤进去的人少。
我们做父母的，总想把孩子往门里多推一把，觉得推一把就能改变命。
可孩子不是木偶，路也不是直的。
有些坎，他自己迈不过去，我们再使劲也没用。
而有些孩子，你不用怎么推，他自己就能找到台阶。
隔壁邻居家做得最聪明的一点，可能就是没做挣扎。
他知道自己孩子的斤两，也知道家里的斤两，不硬撑，不较劲，给孩子找了一条能够得着的路。
那条路不一定光鲜，但踏实。
我现在偶尔也关注那些高考迁户口、异地复读的新闻，下面评论吵得厉害，有人说这是钻空子，有人说这是为孩子好。
其实我觉得，无论哪种选择，都没有绝对的对错。
关键是要看孩子自己接不接得住。
接得住，就是跳板；接不住，就是包袱。
我大儿子不算失败，他只是在一条不适合他的路上走累了，然后自己拐了个弯。
隔壁家孩子也不算逆袭，他只是在自己能走的那条路上，一步一步走稳了。
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走稳就不错了。
人这一辈子，有些账是算不清的。
十二万，三年时间，两个家庭，两种选择。
到头来，我们看的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还能接着往前走。
隔壁家孩子还在走，我大儿子也还在走。
只是走的路不一样了。
人生没有统一的分数线，也没有标准的志愿表。
有的只是每个家庭，在自己的日子里，慢慢摸出来的那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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