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桂兰,今年六十三,老伴儿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给他买房、娶媳妇,掏干了老底儿。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儿,就是儿子争气,在城里安了家,娶了个城里媳妇小雅。虽说小雅对我这个农村婆婆,脸上总带着那么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但我心里头觉得,只要儿子过得好,我就算当牛做马,也值了。

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我一个人住在老家。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我都是自己扛。直到上个月,我突然晕倒在家,被邻居送去了医院,一查,是胆结石,得开刀。

住院十五天,我躺在病床上,心里头最盼的,就是儿子能来看看我。可一个电话,让我从头凉到了脚底心。

“妈,小雅说了,最近她工作忙,孩子也离不开人,你看……要不我请个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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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电话,手抖得厉害。我儿子,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大的儿子,连来医院看我一眼,都得看媳妇的脸色。

我咬着牙说不用,我自己能行。可毕竟是动了刀子的人,身上插着管子,上个厕所都费劲。

隔壁床的李大姐,比我小两岁,人家闺女女婿天天轮流来送饭,端屎端尿的,伺候得周周到到。我这边,冷冷清清,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实在熬不住了,又给儿子打了电话。这次,我压着心里的火,说:“儿啊,妈实在不行了,你让小雅来照顾我两天,就两天,行不?我给她钱,一天一千,不,一天两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传来儿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妈,小雅说……她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她就是……嫌你事儿多,身上有味儿……”

那一刻,我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疼得我喘不上气。我事儿多?我身上有味儿?我为了省那点住院费,连止痛泵都舍不得用,我身上是药味儿!

我咬着牙,把钱转到了小雅的支付宝上,五千块,外加一句话:“小雅,妈求你了,来看妈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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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小时,微信响了。是小雅发来的语音,我点开一听,那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妈,你以为给我转点钱,我就得去伺候你?你问问你儿子,我们家缺这五千块钱吗?我在家里也是公主,我爸妈都没让我这么伺候过,你凭什么?你要是真觉得钱多,不如把这钱省下来,给自己买块好点的墓地,省得以后拖累我们。”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嗡嗡作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一个儿媳妇能说出来的话?

我气不过,又给儿子打了电话,把这事跟他说了。我本以为儿子会替我出头,会骂他媳妇几句。可电话那头,我儿子只是叹了口气,说:“妈,您就忍忍吧,小雅她脾气不好,我跟她吵,她就拿离婚吓唬我,我……我不想让孩子没妈……”

“你不想让孩子没妈,你就想让我去死是吗?!”我怒吼道,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我心如刀绞,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就为了一个这样的女人,要把他妈活活气死!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心寒。我这一辈子,攒下的那点家底,除了给儿子买房娶媳妇,老家还有一套老宅子,虽然不值多少钱,但那是我的根,是我最后的退路。

我躺在病床上,想起小雅那副嘴脸,想起儿子那窝囊样,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房子,我宁可给外人,也不给他们留一分!

我找到了我的主治医生,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姓王。这半个月,王医生和护士小刘,是照顾我最多的人。王医生看我可怜,经常给我打饭,小刘护士更是,看我没人陪护,每天下班前都来陪我聊会儿天,给我擦擦身子。

我把王医生叫到床边,跟他说了我的想法。王医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不行。我说:“王医生,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我一个孤老婆子,这房子留着也没用,还不如送给真正照顾我的人。你以后把这房子租出去,也算是一份收入。”

王医生死活不肯,说这是原则问题。我急了,逼着他去打印了一份遗赠扶养协议,我当着公证员和护士长的面,按下了手印。我把房子,送给了这个跟我非亲非故的王医生。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儿子耳朵里。他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怒吼:“妈!你是不是疯了!你把房子给一个外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我听着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反而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儿子,妈眼里有你,可你眼里没有妈啊。”我轻轻地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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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王医生和小刘护士来接的我。我坐在王医生的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儿子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知道,他恨我,恨我把房子给了外人,断了他的念想。

可我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我终于明白,有些孩子,是来讨债的;有些外人,却比亲人还亲。

我后来把老宅子收拾了一下,留了一间自己住,剩下的房间,让王医生租了出去。租金我们一人一半。

至于我儿子,听说他跟小雅离了婚,现在过得挺惨。有人问我,后不后悔。

我喝了一口茶,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笑了笑。

“后悔?我后悔没早点想明白这个道理。人啊,有时候,把心捂热了,是给自己找罪受;把心硬起来,才能活得好。”

你说,这世上的事儿,是不是挺讽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