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殖民非洲的笑话:150名哥萨克跑到法国地盘插旗,被法军围殴
1889年1月28日,非洲东北海岸塔朱拉湾,一座被遗弃的埃及堡垒的墙头上,一面带有黄色X形十字的俄罗斯帝国国旗缓缓升起。
此前十分钟,一个自称“自由哥萨克阿塔曼”的俄国人站在墙头上,向围拢过来的百余名追随者宣布:沿海五十俄里、内陆一百俄里的土地,从此是俄罗斯的领土。
他给这座堡垒取了一个名字——新莫斯科。
此人叫尼古拉·伊万诺维奇·阿希诺夫。
他脚下的萨加洛堡垒,位于法属索马里海岸(今吉布提境内),距离吉布提市以西约一百四十九公里。
而在不到二十天后的2月17日,法国海军的炮弹将准确落在这面旗帜周围。
阿希诺夫不知道的是,从他踏上塔朱拉湾海岸的那一刻起,这场殖民笑话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一
1889年1月,法属索马里海岸的法国殖民官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幕他们从未预料到的场景:一支约一百五十人的武装队伍,在塔朱拉湾北岸登陆,径直占领了萨加洛那座废弃的堡垒。
这些人穿着哥萨克的制服,扛着步枪,队伍里有修士、有农民,甚至还有女人和孩子。
领头的人留着浓密的胡须,操着俄语,自称受沙皇之命前来建立定居点。
法国人起初没反应过来——俄国人?
在非洲?
在一八八九年?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俄国人占领萨加洛后,立即在堡垒上升起了俄罗斯帝国的旗帜,并宣布这片土地归俄国所有。
法国驻奥博克港的殖民当局当即向圣彼得堡提出抗议。
俄国外交部的回复干脆利落:“绝对不承认阿希诺夫的冒险行为,这是他自己的责任,并且要自己承担风险。”
换句话说:这人跟我们没关系,你们随便处理。
法国人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如果法国军队强行驱逐这帮哥萨克,俄罗斯不会阻拦。
于是,四艘法国军舰开始向塔朱拉湾集结。
二
要理解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得把时间倒回几年。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阿希诺夫,一八五六年出生于伏尔加河畔的察里津(今伏尔加格勒)一个世袭商人之家。
他念过萨拉托夫第一实科学校,但学业并不顺利。
这个 restless 的年轻人很快离开了家乡,前往圣彼得堡寻找机会。
在首都,阿希诺夫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自由哥萨克”的阿塔曼(首领)。
他声称有一支生活在波斯和奥斯曼帝国土地上的哥萨克队伍,流落异乡却心向祖国,愿意回归沙皇麾下效忠。
他向沙皇亚历山大三世请求允许这批“海外哥萨克”回归俄罗斯,在黑海沿岸定居,并许诺由自己组建一支全新的黑海哥萨克军团。
这个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阿希诺夫根本不是哥萨克,他也不代表任何哥萨克军队。
他在库尔德斯坦凭空捏造了一个哥萨克集团,把幻想一点点填充丰满。
令人惊讶的是,居然有人信了。
俄国政要康斯坦丁·波别多诺采夫——神圣会议首席检察官,对沙皇极具影响力的人物——在信中这样评价阿希诺夫:“他当然是个冒险家,但眼下他是唯一一个深入阿比西尼亚的俄国人……这对我们可能相当重要,像阿希诺夫这样的亡命之徒,在这种事情上是很好用的工具。”
下诺夫哥罗德州长尼古拉·巴拉诺夫对这个计划更加热心——他看到了商业利益,提议建立一家拥有舰队和驻军的俄非公司,开采非洲资源并与当地人贸易。
海军部长伊万·谢斯塔科夫则更实际:一八六九年苏伊士运河开通后,俄国需要在红海沿岸为轮船建立一个加煤站。
在这些人的推动下,亚历山大三世最终批准了与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建立联系、并在该国建立一个哥萨克定居点的计划。
但沙皇给这个计划加了一个重要注脚——“官方非官方”。
俄国统治者不想与意大利或法国发生公开冲突。
如果出了事,俄国政府可以随时撇清关系。
阿希诺夫对此心知肚明,也可能一无所知。
三
一八八五年,阿希诺夫第一次踏足非洲,在红海港口马萨瓦登陆——意大利刚刚占领了那里,埃及在这一地区的统治正在瓦解。
他在埃塞俄比亚游历,自称埃塞俄比亚皇帝约亨尼斯四世是“我们的朋友,阿比西尼亚的沙皇”。
一八八八年年初,阿希诺夫再次前往非洲“探路”。
同年三月,一艘搭载阿希诺夫和几名同伴的俄国军舰在塔朱拉海岸登陆。
海军中尉A·K·伊万诺夫斯基与当地苏丹就领土保护地位进行谈判,阿希诺夫的任务是留下来为未来的定居点打下基础。
回俄国后,阿希诺夫向追随者宣布了计划:一八八八年前往塔朱拉湾建立定居点。
他保证塔朱拉的苏丹穆罕默德·洛伊塔已经永久租出了他登陆区域的土地。
一八八八年四月,阿希诺夫的队伍从君士坦丁堡出发。
在苏伊士运河入口处的塞得港,他又雇用了十一名非洲人。
同年底,募集了约一百七十五名探险者的队伍从黑海港口敖德萨出发。
十二月十日,“科尔尼洛夫”号船载着一百七十五人驶离敖德萨——其中三十名哥萨克(部分是工程师)、十二名切尔克斯人、四名修士,其余是农民。
队伍里有修士、有妇女、有儿童。
他们浩浩荡荡地向非洲开去。
四
一八八九年一月十八日,船队抵达塔朱拉湾附近的萨加洛——一座被遗弃的埃及堡垒。
阿希诺夫率领队伍占领了这座此前形式上属于法国的堡垒。
当地阿法尔部落接待了他们,埃塞俄比亚皇帝约亨尼斯四世本人甚至邀请俄国人建立殖民地,希望利用他们对抗意大利人。
但法国人不高兴。
法国在奥博克港已经建立了据点,他们认为整个塔朱拉湾地区都是自己的势力范围。
俄国人试图安抚法国人,提出同时升起殖民地的旗帜和法国国旗。
但当地的达纳基尔部落强烈反对法国人,否决了这个方案。
阿希诺夫不管这些。
一月二十八日,他宣布萨加洛堡垒为俄罗斯领土,更名为新莫斯科,或莫斯科斯卡娅村。
他在讲话中说:“在这片荒凉的海岸上将出现一座新莫斯科市,我们在这里建造房屋、教堂和修道院!”
俄罗斯国旗升起来了。
殖民者们开始“经营”这块土地。
据记载,他们种植了樱桃、橙子、油橄榄等经济作物,并勘探了这一地区的矿产资源。
一切看起来都像模像样。
但阿希诺夫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他选中的这个基地,法国早就宣布是自己的地盘了。
五
法国人没有等太久。
二月五日,萨加洛堡垒的哥萨克瞭望哨注意到海面上出现了不寻常的动静——一艘法国巡洋舰和三艘法国炮舰正在逼近。
法国海军少将奥利——当时在塔朱拉湾指挥一支法国分舰队——向堡垒内的俄国人发出了最后通牒:立即离开。
问题在于,阿希诺夫不懂法语。
他误解了法国人的来意,没有投降。
可能他以为法国人只是来“抗议”的——就像圣彼得堡那些官员一样,抗议完了就没事了。
法国人把“没有投降”理解为“拒绝投降”。
二月十七日,法国军舰对萨加洛堡垒发起了炮击。
炮弹落在堡垒内外。
据记载,炮击造成六名殖民者死亡、二十二人受伤。
另一份资料称七人死亡,其中两名妇女和四名儿童。
俄国人的反应很快——一件白衬衫被举起来,代表投降。
炮击停止了。
法国海军登陆,将幸存者全部逮捕,押往奥博克港。
萨加洛堡垒——阿希诺夫口中的“新莫斯科”——从升起俄罗斯国旗到被法军炮火覆盖,前后不到三周。
六
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在得知此事后,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一出可悲而愚蠢的喜剧”。
俄国官方迅速与阿希诺夫切割。
外交部发表声明称这次远征是私人冒险行为,沙皇政府从未予以支持。
阿希诺夫和他的追随者被法国人遣返。
回到俄国后,这个曾经扬言要在非洲建立“新莫斯科”的人,逐渐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一九〇二年,阿希诺夫在卡梅申斯基县去世,终年约四十六岁。
他留下的遗产,除了那本他编写的《阿比西尼亚字母表及阿比西尼亚—俄语初级词典》之外,就是在吉布提海岸那座被炮火摧毁的堡垒废墟,以及一个简短的历史注脚——俄罗斯帝国唯一一次在非洲建立殖民地的尝试。
七
回过头来看,这场殖民闹剧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俄国当时正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作为欧洲列强之一,它在“争夺非洲”的大潮中被边缘化了。
一八六九年苏伊士运河开通后,俄国急需在红海建立一个海军据点。
但英国的势力遍布印度洋航线,法国在东非已经有了立足点,俄国人来得太晚了。
更尴尬的是,俄国既想扩张又不想承担风险。
亚历山大三世批准的是一支“官方非官方”的远征——成功了算帝国的,失败了算阿希诺夫的。
这种半心半意的殖民政策,在列强赤裸裸的武力竞逐面前,显得格外天真。
阿希诺夫本人则是一个典型的“时代产物”——在帝国主义狂热的年代,一个骗子加冒险家,用一套编造出来的身份和承诺,竟然真的说服了一批政府高官,募集了一百多名追随者,把一面旗帜插在了非洲海岸。
但他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在十九世纪末的非洲,插旗是需要炮舰来保护的。
而他只有一百五十个哥萨克、一座废弃的堡垒,和一个不懂法语的首领。
法国人用四艘军舰告诉他:殖民不是这么玩的。
八
一八八九年二月十七日,塔朱拉湾的海面上,法国军舰的炮口对准了萨加洛堡垒。
前一天,这里还是一座叫做“新莫斯科”的俄罗斯城镇——有人在墙头上插了一面旗,有人种了樱桃树,有人用俄语给这个地方起了名字。
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樱桃树倒了,旗帜烧了,“新莫斯科”回到了它本来的名字——萨加洛,一座被遗弃的埃及堡垒,法属索马里海岸上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
一件白衬衫从堡垒的墙头升起来。
海面上,法国军舰的炮管还在冒着烟。
阿希诺夫站在堡垒里,看着那件白衬衫在风里飘。
他听懂了炮声,没听懂最后通牒,但白衬衫是所有人都能懂的语言。
法国水兵划着小艇靠岸,靴子踩上沙滩。
沙沙的脚步声,淹没了三周前那句“新莫斯科”的回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