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好像下着雨，深夜里旅馆的空调冷风直冲着我脑门吹，被子又薄得不行，再加上年纪大了之后换个地方睡觉总容易认床，这会儿我躺在床上反倒是越来越清醒，干脆坐起来写点东西打发时间。
今天中午十一点多离开百色，晃荡到傍晚六点才到北海。
隔了这么久再回北海，这地方看着既眼熟又觉得挺陌生，好多以前常走的街道和吃过的小馆子，现在怎么找都找不到当初那种感觉了。
大家都说城市没变，变的只是我。
回过头仔细琢磨，这话确实有点道理，要是换成以前，我能在大海边的沙滩上蹲着挖半天螃蟹，心里美滋滋的，现在却只会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好发个朋友圈证明自己来过这儿，再也没有那种纯粹的快乐了。
晚上我站在海边，感受着海浪一下下拍在腿上，周围全是人挤人，特别热闹，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我仿佛穿越回了过去，恍惚间看到当年的父亲正领着那个孩子在海浪里跑来跑去，玩得特别开心。
其实这一趟回来，心里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确实挺复杂。本来以为能找回点旧时的回忆，可北海发展得太快，曾经那些土气的路边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装修精致的连锁店。我一个人走在海边，看着那一波波往回涌的游客，每个人都兴奋地喊着笑着，那种喧嚣跟我这种试图找回过往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空调的风呼呼地响，吹得我头昏脑涨，身上的被子完全挡不住寒气，我只能裹紧衣服，盯着漆黑的窗外发呆。那时候的北海，空气里好像都有种特殊的味道，不是现在这种被商业开发过后的气息，而是一种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夹杂着最简单的生活气息。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带我来这儿，那会儿什么都没有，只有沙滩和海水，我们可以在水里泡上一整天，不用考虑什么行程，也不用在意周围有多少人，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先掏出手机找角度，拍一张看起来很美观的照片。
现在的我，好像什么都拥有了，又好像什么都弄丢了。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我甚至觉得这种失眠也是一种惩罚。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还有空调运转时那种单调的嗡嗡声。
我想起那时候挖螃蟹的情景，沙子钻进指甲缝里的感觉，那种带着点粗糙但又真实的触感，再看看现在自己这双被键盘磨平的手，忍不住苦笑。生活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你在不断往前走的过程中，总会把最珍贵的那点本能给弄丢。
海浪声依旧，只不过当年陪在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那种热闹只留在了记忆的边角里。我就这样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开始微微发亮，北海的早晨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雨水把街道洗得湿漉漉的，过不了多久，那些早茶店的蒸笼就会冒出热气，整座城市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运转。
而我还在跟这张并不舒服的床较劲，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停下。
有些东西确实回不去了，不管是街道的模样还是心境，就算我现在跑去沙滩上挖螃蟹，估计也会引来路人奇怪的眼神，甚至还会有人以为我是不是脑子坏了。这就是所谓的成年人吧，总是在不停地权衡，不停地观察别人在做什么，然后为了合群，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看起来正常的样子。
空调的风停了一下又重新开始转动，我感觉到一阵凉意顺着被窝钻了进来，翻个身，还是睡不着。北海的夜晚总是这么漫长，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那些被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就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涌。
我望着天花板，想象着如果现在父亲还在，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觉得这些变化太快，快得让人跟不上脚步，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对着这些游客的背影发呆，试图在人群里找出一点点相似的影子。
可惜这种假设一点意义都没有，人总是要面对现状，哪怕这个现状让自己觉得有些失落，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我大概又会变成那个体面的旅行者，去店里吃碗热乎的粉，再去景点逛逛，最后在返程的路上删掉手机里那堆没用的照片，好像这一趟重返北海，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并不重要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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