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廊桥保护三年行动成果展”,近日在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开幕。展览以廊桥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为主线,分为“风雨廊桥”“三年行动”“守望乡愁”3个篇章,展出来自7个省份的35座廊桥实物模型。传承人还在展厅里搭了一个1∶1的实体廊桥,桥头有大樟树造景,桥身有多媒体影像,观众可以坐在桥边的竹椅上,体验传统乡村的惬意。
廊桥多分布于我国南方山区,在福建、浙江、湖南、广西、贵州等地区尤其密集。2023年,中央宣传部、文化和旅游部、国家文物局联合发起廊桥保护三年行动,汇聚各方力量,共同守护廊桥文化遗产,三载努力,首次摸清了2193座廊桥的“家底”。
然而,廊桥面临着危险。一方面,日晒雨淋、风吹雨打,廊桥普遍存在材料老化、瓦件松动等问题;另一方面,洪水与火灾,更可能带来毁灭之灾。
浙江省古建筑设计研究院院长卢远征记得10年前的一桩往事。2016年9月15日,台风“莫兰蒂”来袭,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的文兴桥、文重桥、薛宅桥3座“国保”廊桥被洪水冲毁。灾后两小时,县里发布紧急通告,村民和志愿者自发涉水打捞、收集被冲散的古桥木构件。
“绝对是全民动员。不然错过黄金时间,(木构件)就冲走了。”卢远征说。后来,那些构件成了修复的重要依据,3座古桥得以重现原貌。
3年间,2193座廊桥全部完成基础信息采集与图像收录,其中767座完成基础测绘,247座完成精细化测绘,198座实现全景影像留存。AI烟火识别、水位预警、卫星遥感监测等技术陆续应用。“一桥一策”的修缮方式,让百余座廊桥得到及时修缮。
在卢远征看来,廊桥保护三年行动最突出的一点,就在于其“系统性”。“系统性”体现于几个层面:一是从调查、记录,到修缮、管理,形成了文物保护的社会共同认知;二是桥本身与周边环境、生态形成了整体关系;三是通过桥的情感记忆,形成了一种文化认同。
在传统乡村,修桥铺路是头等大事。一座廊桥的建造,往往需要动员全村乃至周边地区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时至今日,廊桥仍在,乡村的人情也还在。在这次展览中,最打动我的是那些从各地收集起来的“守桥人”的话。
“大水来的时候,大家不是去抢救自家东西,都去捞桥的构件,桥在村子就在。”“早上开桥门,晚上落锁,几十年如一日,连桥板的吱呀声我都听得懂是哪一块。”“外面的人来看桥,说桥美,我心里比他们还高兴,像夸自己孩子一样。”“以前是父亲拿着手电筒巡夜,现在换我提着这盏灯,照的还是那根柱子。”……
泰顺人曾家快,是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当年文兴桥被冲毁后,他克服重重困难,将1200多个构件精准复位,完成修复。这些年来,他正式收徒8人,带徒3人,还打破了“传男不传女”的传统,让女儿学习造桥技艺。
廊桥的持续保护修缮,带动了技艺的传承。2024年12月,“中国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廊桥不是孤立的个体,桥连着路,路通向村,村旁有田,田外有山。廊桥不只是一座桥,更代表着一种乡土生活。桥上有廊、廊中设龛、龛旁有座,通行、休憩、交易、议事、祭祀、娱乐,都可以在桥上。今天,这种生活在延续,也在焕新。
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榕江县的中步花桥上,宣讲员用乡音土语向村民宣讲政策理论;浙江省丽水市庆元县在濛洲桥办起“廊桥说事”,还连续多年举办廊桥国际越野赛;湖南省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坪坦风雨桥”中的普济桥、廻龙桥、永定桥、永福桥等9座桥为核心,推出“坪坦河风雨桥文物主题游径”……廊桥继续成为当地村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成为更多人认识乡村的窗口。
在展览现场,我还看到了舞龙、木偶戏等非遗表演。本次展览的策展人蒋名未说:“这些非遗项目是与廊桥共生的,我们把它带到展览中,让观众真正体验到廊桥如何为乡土而生、为人服务。”
“当年交棒的时候,老人家没说别的,就说一句‘人在桥在’。”“等我老得走不动了,就坐在桥头,让桥再守一守我。”“我走后,这桥得有人管,我已经托付给村里的后生了。”“桥在,家就在。”……“守桥人”已经为廊桥想好了未来。
桥的这头,连着乡愁与历史,桥的那头,还有长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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