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男子44岁,失业在家躺3年,没了收入后才活明白日子该怎么过
我叫周明,今年四十四岁,北京人,失业三年了。
三年前我被裁的时候,HR说公司架构调整,赔了N+1,十八万。我当时心想,也不算太坏,先歇几个月再说。我干了十七年销售,从实习生一路跑到华北区经理,出差住酒店都能攒出一张白金卡。歇歇也好。
这一歇,就是三年。
头半年是真舒服。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刷手机,刷累了打游戏,饿了点外卖。老婆赵敏早上出门上班,我还在被窝里迷糊着跟她说“路上慢点”;她晚上六点回来,我可能刚打完一把排位赛,客厅茶几上摆着中午的外卖盒子没收。
她没说什么。我知道她忍了。她在一家私立医院当护士长,工资不算低,养一个家勉强够。我当初安慰她:“我休息一阵就找工作,你放心。”
可后来我连简历都懒得投了。最开始是投了没回音——四十一岁的中年销售,简历挂在招聘网站上像一块过期的腊肉,看的人多,问的人少。面试过几家公司,人家一看我年龄,再问一句“您对加班怎么看”,我就知道没戏了。
碰了几次壁,我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市场不好”“现在招人都要三十五以下的”“我这资历去小公司太屈才了”。然后心安理得地退回沙发里,刷短视频、看直播、跟群里哥们儿吹牛骂大环境。
第二年,十八万赔款花完了。存款也开始往下掉。每个月房贷八千五,车贷三千,孩子补习班两千,物业水电一千五。老婆的工资打进来,先还这些,剩的买菜加油。
有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卫生间打电话,压着声音跟她姐说:“他天天躺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再赶他出去吧……”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我刚看完的第五条短视频——一个中年男人在讲“为什么普通人永远翻不了身”,点赞八万。
我默默退出来,把那人的账号取关了。
第三年,我们吵了第一架。起因特别小——女儿想报寒假冬令营,五千八。赵敏说报吧,小孩想去。我说家里没钱了,别浪费这钱。她放下碗,看着我:“周明,你什么时候出去上班?”
我说我这不是在找吗。
她站起来,把那碗没喝完的汤端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哗哗响,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那天晚上她没跟我睡,去了女儿房间。我躺在大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闪了三天我都没换。我盯着那根闪来闪去的灯管,脑子里忽然想起裁我的那天下午——HR说“公司感谢您多年的贡献”,我拎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阳光晒在脸上,我心里想的是“终于可以歇歇了”。
我歇了三年,把家歇垮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把那根灯管换了。然后打开电脑,把简历翻出来重写。不是写那种“十年销售管理经验、操盘过亿项目”的虚话,而是写我到底会什么——我会开车,会修马桶,会跟人打交道,不怕累,不怕脏。
投了十五份简历,一个礼拜,只有一家回我。
是一家搬家公司的调度岗。工资四千五,没有五险一金,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不一定几点下班。面试的时候,老板看了我一眼:“你这简历看着不错,怎么来干这个?”
我说:“我缺钱。”
老板笑了,拍了我肩膀一下:“行,明天来上班。”
我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赵敏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切菜。听见我说话,刀停了一下,没回头,但手背上有一滴什么东西落下去,被菜板吸收了。
“多少?”她问。
“四千五,先干着。”
她点点头:“行,先干着。”
然后她切菜的节奏变了,轻快了些,刀刃碰到菜板的声音变成一种有规律的“嗒嗒嗒”,像某种鼓点。
去搬家公司上班第一天,我跟着一个比我小十五岁的小伙子搬冰箱。六楼,没电梯。我咬着牙跟那台双开门冰箱较劲,腰上的老伤隐隐作痛。小伙子在前面喊“哥你撑住”,我憋着一口气把冰箱挪进楼道,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把工装的领子浸透了一圈。
那天下午卸完一车货,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喝水。阳光晒着,水泥地面热烘烘的,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旁边几个工友在分烟,一个陕西来的大哥递给我一根,我没抽,但接了,夹在耳朵后面。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磨起泡的手,忽然觉得这三年,我好像第一次清醒地活着。
以前当经理的时候,我每天开会、应酬、签合同,赚得不少,但心里是飘着的,总觉得明天还有更多、更大、更厉害的东西等着我。可躺了三年,没了收入,没了社交,没了每天早上的闹钟,才发现那些东西其实都没有我想象的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是下班回家的时候,赵敏给我留了热饭,女儿从房间探出头说“爸你回来了”。是那根换好的灯管,不再闪了,亮堂堂的。是今天搬完六楼那台冰箱,客户递给我一瓶冰水说“师傅辛苦了”。是四千五不多,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花在买菜上,花在女儿学费上,花在我老婆买那件看了三次没舍得买的羽绒服上。
我现在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骑共享单车去公司。有时候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路上只有环卫工和早餐摊的老板。北京的风灌进领子里,冷,但清醒。
搬到第三个月,调度岗干熟了,老板让我跟车跑长途。我去过唐山、保定、张家口,坐在副驾上看高速路两边的风景,听着工友讲他们在老家的孩子和地里的收成。我学会了一句陕西话——“美得很”。学会修货车的轮胎。学会用膝盖顶冰箱底、用后背扛衣柜门。
也学会了闭嘴。
以前喝酒吹牛的时候总爱说“我当年怎么怎么样”,现在不说了。当年是当年,今天是今天。今天是跟我一起扛沙发的兄弟问我“哥你以前干啥的”,我说“做销售”。他说“咋不做了”,我说“干腻了”。他点点头,没再问。
挺好。
前阵子赵敏生日,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条围巾,不是牌子货,在商场地下层挑的,一百六十块。她拆开的时候眼圈红了,说我乱花钱。但第二天上班她就戴上了,深灰色的羊毛围巾,跟她那件白羽绒服搭起来还挺好看。
女儿期末考试进步了十五名,我奖励她一顿肯德基。她坐在我对面啃鸡翅,忽然说:“爸,你最近好像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你笑了。”她说,“以前你好久都不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真的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种。女儿也跟着笑,拿沾了番茄酱的手指头点我鼻尖。
回家的路上她牵着我的手,蹦蹦跳跳的。冬天傍晚的风很凉,但她的手很热。
我想,四十四岁,不晚。躺了三年,没死,还能站,还能搬东西,还能赚钱。哪怕赚得不多,够用就行。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是过给自己和身边人的。
明天早上五点半,闹钟还会响。我要穿工装、骑共享单车、搬家具。以前觉得丢人的事,现在做起来踏实。以前觉得天塌下来的事,现在想想也就那么回事。
活着,就是一点一点把日子从躺着的姿势,重新扶起来。扶着,别让它再倒了。
灯管换了,不会再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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