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翔鹏那幅画被撤展、被追款之后,舆论没有停。顺着他的求学履历往回挖,挖出了一位画市井百姓的老教授。
导师画苍生,徒弟画先烈,两个人的题材天差地别,被公众骂的原因却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先把严谨的话说在前面。刘翔鹏2018年拿清华美院博士,名义上的导师另有其人,舆论顺着师承脉络指向的,是清华美院国画教授戴顺智。
说他是刘翔鹏的师父,是网友溯源后的判断,不是官方盖棺的定论。
但这不妨碍我们讨论一件事:一种被公众指为阴郁、扭曲的视觉语言,为什么能在学院里一路被认可,最后挂到面向公众的展厅上。
戴顺智画作
这件事和之前那个问号是连着的。当时我们追问,一幅争议这么大的长征题材画作,从立项到挂墙那么多道关,为什么没一道拦下来。答案指向了申报系统的自愿声明式设计,题材不勾框,审读意见就不触发。可还有一个问题那篇没说透:就算题材勾了、审读走了,站在评审席上的人,能不能闻出那股味。
刘翔鹏能连续3次拿到国家艺术基金立项,头衔又亮,说明他的画风在圈内是自洽的,不是某一关偶然睁只眼。现在看,这自洽有来处。戴顺智的市井写实,在美院体系里被评作先锋、高端,作品被官方收藏,是有市场、有评委、被盖章认可的。
也就是说,那套细长眼、空洞神、阴郁气的表达,在墙内早就是正统,不是墙外才被骂。公众在展厅墙上看出问题,恰恰反衬出评审席上的尺,和外面人的尺差出了量级。
问题不在观众不懂艺术。艺术可以多元,可以写意,可以不像照片。但当一幅画拿着国家资金、挂在官方展厅、面向不特定的公众,它就不只是创作者的私人趣味了。红色题材承载公共记忆,市井百姓题材也是,老百姓看的是自己父老乡亲的样子。
戴顺智画作
你用一套在学院里被封为深刻的语言,去画他们的先辈和同胞,画出来的人面目全无精气神,外人看了不舒服,这不是审美差异,是失敬。
更值得说的是,红色题材至少有那道审读意见硬杠杠,市井百姓题材连这道都没有。两类题材都出了问题,说明缺口不在某一类题材的审查松紧,在评审席本身的构成。一屋子美术圈内人,评美术教授的作品,好不好看由美术教授们说了算。
党史研究者、军史学者、老兵代表,很少出现在评审席上。画长征像不像红军,没人从历史角度给一票否决。画百姓像不像百姓,也没人从生活角度较真。专业闭环,审不出专业之外的东西。
所以师徒接连翻车,表面看是两个人的事,底下是同一张评审网的洞。刘翔鹏被撤了、追了、取消了资格,戴顺智被扒了出来,但目前没有看到对应的官方处分。顺着藤摸出来的根,处罚却停在藤尖上。这与那层审核失灵,是同一个病的两个症状:末端在追责,养成端在放假。
比撤一幅画更该做的,是给评审席加几把圈外的椅子。红色题材的评审,该有党史和军史研究者。市井和重大题材的评审,也该有真正来自生活、能代表公众感受的人。
不是要外行指导内行,是要让那套自洽的审美,在挂上墙之前,先过一道普通人的眼睛。专业闭环审不出专业之外的失敬,因为失敬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技法问题,是心里有没有装着要看这幅画的人。
刘翔鹏的画撤了,戴顺智被讨论了。但让两个人都能一路绿灯走完的评审席,还安静地坐在原处。下次换一个名字、换一幅画,这套审美还会不会被同样盖章认可,取决于有没有人去给那张席,添几把外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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