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看懂村官,就看懂了中国治理的模糊地带》写了村官之后,有读者追问:农村有"村官不是官",城市呢?城市最基层的那个"官",是谁?

答案是,社区专职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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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叫"社区工作者",或者"居委会的人",和村官一样,身份上不是官,理论上只是"合同工"。

不是官,但干着官的活,疫情时挨家挨户敲门,防汛时彻夜值守,创城时爬楼铲小广告。

一、街道办,没腿的块块。

要理解社区专职工作者,先要理解他上面那级,街道办事处,简称为街道办。

在县里,乡镇是最基层的行政单位;在城市,街道办是最基层的行政单位。

街道办事处和乡镇政府都是乡科级。也就是说,通常街道办事处主任和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都是正科级干部。如果所在地区是副省级市(比如深圳和青岛)或者直辖市(比如北京和上海),那么街道办事处和乡镇政府都是正处级单位,意味着街道办主任的行政职级是正处级,和县委书记、县长一个级别。

所以,别不拿街道办当干部。

街道办,是个没腿的块块,没有职能部门,只有业务办公室。

县区有几十个局,公安、市监、住建、环保,各有各的执法力量,街道办没有这些职能部门,只有几个对接区里各局的业务办公室。

所以,街道办自己不能执法,只能协调。

区里下派了任务,街道办接了,没有执法权、没有独立职能部门,只能再往下压给社区。

社区落地靠谁?就是这些社区专职工作者。

这就是城市基层的传导链:区里的千条线 → 街道办的几张桌 → 社区专职工作者的一根针,所有政策,最后都穿在这根针上。

二、含权量为零,责任无限大。

含权量是衡量一个职位有无实际权力,聂辉华教授有个含权量公式,即含权量 = 行政级别 + 管人权限 + 管钱权限。

社区专职工作者三样全无。

级别:零,不是公务员,不是事业编,没有行政级别。

管人:零,名义上管社区几千户居民,实际上是服务,谁都管不了,没有处分权,居民不配合,只能苦口婆心,别无他法。

管钱,零,社区办公经费、活动经费全靠街道拨款,自己没有财务支配权,连买把扫帚都要打报告。

三项皆零,含权量自然为零。

没有权,责任却无限大。

疫情防控、创城迎检、人口普查、安全排查、矛盾调解,每件都要落到社区,每件都要社区专职工作者去干。

而且工作没有边界,水管漏了、狗叫了、夫妻吵架了、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了,都要去解决。

含权量最低的人,扛着责任最重的担,这是社区专职工作者最真实的处境,也是城市治理最深的张力。

三、城市版村官。

社区专职工作者和村官,不过是基层治理的一体两面。

第一,身份一样。

都不是官,村官不是公务员,社区专职工作者也不是,是合同制或半正式用工。

第二,层级一样。

都处在国家治理的最末梢,村官承接乡镇,社区专职工作者承接街道办。

第三,性质一样。

都干着“国家行政权力想干,但直接够不着”的活,国家权力不入家门,他们用人情填补缝隙。

第四,处境一样。

都是钱少、事多、责大。

一个在乡村,一个在城市,一个服务村民,一个服务居民,他们是中国治理"模糊地带"的两端,靠非正式身份,撑起国家治理的最后一公里。

四、正在变化。

社区专职工作者,这几年正被职业化重塑。

第一,门槛在提高。

现在招聘社区专职工作者,普遍要求大专以上学历、本地户籍、35岁以下,以前"谁都能干",现在岗位在专业化。

第二,薪酬在规范化。

许多地方推行"三岗十八级"薪酬体系,社区工作者分成负责人岗、主办岗、辅助岗,每岗分若干级别,薪酬随职级动态调整。

第三,身份在融合。

过去,社区工作者和网格员是两拨人,2025年,各地推行"两员合一",社区工作者兼网格员,队伍精简整合,活多了,身份统一了。

第四,晋升通道在打开。

山东新泰市,优秀社区工作者,可以考录公务员和事业编,该市已有3人考录公务员、16人考录进入事业编制。

意味着,社区专职工作者,正在从"临时工"变成"职业",变成一条"编制外的准晋升通道"。对一个没有编制的人来说,"先干社区工作者,再考公务员"成了一条看得见的路径,和村官"干得好能考乡镇公务员"的逻辑,如出一辙。

了解以上,对普通人有什么用?

第一,找准办事的“入口”。

办居住证、开证明、反映问题、参加社区活动,先找社区专职工作者,他们知道找谁、怎么办。

第二,观察治理的“晴雨表”。

一个社区如果工作者稳定、熟悉情况、常驻办公,说明治理基础扎实;反之,如果人员频繁更换、办公室常锁门,社区治理多半在糊弄。

第三,理解"最后一公里"真实含义。

社区专职工作者,就是城市治理的"最后一公里",国家所有的政策,从中央到省到市到区到街道,最后都要由他们的手,落到每个居民身上。

社区专职工作者,是城市版的"村官",看懂他们,就看懂了城市治理最真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