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德雷特斯在捐赠现场说了一句可以被视为三人行动总纲的话:“如果没有正义,就没有真正的和平。”这句话不是修辞,是他们跨国自费搜集日军侵华史料三年、累计投入近380万元后,给出的最终结论。
中法双方共同出席抗战历史照片交接仪式
三人的历史观和和平理念,可以拆成三个层层递进的逻辑链条。
正义是和平的入场券,不是和平的装饰品
马库斯反复划清一条界限:“我们不是为了仇恨而来,我们只是为了追求正义和和平。”他说的“正义”有一个非常具体的锚点——日本至今没有为南京大屠杀正式道歉,西方教育体系对这段历史几乎是空白。
三人共同表态:“南京大屠杀死难者没有等到一句道歉,西方教育对这段历史是一段空白,这条路很长,我们希望正义能得到实现。”
换句话说,他们理解的“和平”不是搁置争议、不再提往事。没有对历史事实的确认、没有加害方的正式承认,和平就是悬空的。白士杰的表述更直接:“我们不是想宣传仇恨,而是揭露真相,让正义与和平重现。”他的逻辑是揭露真相在先,正义和和平是结果,不是前提。
你可能想问,这种“先有正义才有和平”的逻辑,和“放下仇恨面向未来”的主流叙事冲突吗?在他们看来不冲突。因为“放下仇恨”的主体是受害者,而“实现正义”的压力在加害方。
马库斯说“我们渴望日本直面历史”,钟灏松说“让大家看到真相”,这两句话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先让历史事实被确认,再来谈和解。
东方的历史,西方人同样在补课
三人理念中另一个重要支柱是:这段历史不是中国自己的事,而是全人类的反法西斯战争记忆。马库斯的外祖父劳伦斯上世纪30年代在上海用相机记录日军暴行,两个孩子被日军杀害。
马库斯在整理遗物时发现那些照片,他说:“这些照片不只是我的家庭故事,更是一段关于战争、侵略和人类苦难的历史故事,全世界的人都应该看到这段历史。”
这里有一个类比可以帮读者理解他们的处境:如果一个大屠杀的证物被锁在别人家的阁楼里,你能做的不是论证“这证物很重要”,而是把它搬出来,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三人做的事就是这个“搬运”过程——从法国外交部南特外交档案中心调取外交电报和信函,从东京旧书店搜集日军随军画报和《朝日新闻》原版刊物,然后无偿移交重庆、上海、南京的档案馆和纪念馆。
白士杰对这个“搬运”的价值有更专业的判断:“如果当年东京审判的法官们能看到这些文件,日本侵略的开始之早、规模之大、计划之周密,将会更加清楚。”
他说的是第三方史料对证据链的补全作用——法国外交官在1938-1941年间记录下的轰炸日期、机型、弹种、伤亡人数,是日方无法否认的第三方视角记录。
钟灏松把这个逻辑总结成一句话:“我们无法改写当年的判决,但是我们可以补全这段历史,让历史本身做出更完整的回答。”“以史实寻光、以真相致和平”——他说的就是这个路径。
把历史搬回阳光底下,本身就是一种传承
第三个层面涉及他们对自己行动意义的理解:史料征集不止于“还原”,还要“接力”。钟灏松说:“除了直面历史真相,如何更好地接力传承,是我们团队思考的另一个重点。”
他们设想的下一步是联合全球范围内其他受日本侵略的受害者群体一起发声,通过办展、出书、甚至将史实融入动漫动画来影响年轻一代。
白士杰则把“感召”放进自己的表述里:“我们语言不同、国籍不同,但坚守正义的初心始终如一。希望这批史料能感召更多国际友人加入史料收集的行列,向世界传递和平的声音。”他说的不是“我们做了这件事”,而是“这件事应该让更多人来做”。
这解释了为什么三人把这次行动看作一个开端而非终点。
从2025年捐赠618张外祖父拍摄的日军暴行照片,到2026年5月移交1993页法国外交档案,再到8月15日从日本带回20公斤实物史料——他们用一年时间,把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从巴黎的阁楼、东京的旧书店、南特的档案中心,一步步搬到了南京的纪念馆里。
三位青年手持白菊向遇难者鞠躬致哀
三人付出的代价,让“正义和和平”这个表述有了具体的分量。捐赠照片后,马库斯在西方遭遇大规模网络暴力,公司被迫关停,背上近10万欧元债务;白士杰放弃工程师工作,转而在外网建设网站为历史发声;钟灏松停掉公司,父母卖了一套房,三人近三年自费投入近380万元。
他们选择继续,不是因为这件事容易,而是因为“不让历史真相被掩埋”这个信念压过了代价。
回到马库斯那句话:“如果没有正义,就没有真正的和平。”三人的历史观和和平理念,归根结底就这十几个字——先把日本侵华的事实钉死在公开档案里,让西方世界看见,让下一代传承,然后再谈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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