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8月12日,围绕五角大楼发布的2025年度平民伤亡评估报告,一场争议迅速升温。报告承认,美军军事行动导致153名平民死亡、243人受伤,但独立机构统计的数字明显更高。其中,空中战争跟踪组织估计至少有258名平民死亡,“也门数据研究项目”则统计出238人死亡、467人受伤。更受质疑的是,五角大楼将2025年全部平民伤亡归因于对也门胡塞武装的空袭,却没有把加勒比海和东太平洋针对涉嫌贩毒船只的军事行动造成的伤亡计入其中。一份本应回答“战争造成多少平民伤亡”的报告,最终却让人追问:究竟是谁定义了这些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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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和258之间的差距,看起来只是统计结果不同,实际上却关系到战争责任如何被记录、解释和追究。五角大楼当然可以按照自己的调查标准统计,但问题在于,战争中的平民伤亡并不是一道可以依靠内部口径轻易得出答案的算术题。很多死亡发生在信息无法及时获取的地区,尸体身份难以确认,现场调查受到战事限制,军方又往往掌握最完整的作战数据,却未必拥有最充分的民间信息。于是,谁负责统计、按照什么标准统计、哪些事件被纳入统计,就会直接影响最终数字。

更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的官方数字虽然远低于独立机构估算,却已经是前一年的数十倍。五角大楼2024年仅统计两名平民死亡,2025年则达到153人。数字本身已经说明,美国军事行动造成的平民代价明显上升。问题并不只是“153还是258”,而是为什么在军事行动扩大之后,官方统计仍然与外部调查存在如此明显的差距。

其中一个关键原因,是军方对“平民身份”和“由美军行动造成”的认定具有很强的内部属性。军事行动往往发生在复杂环境中,一枚炸弹击中目标之后,究竟造成多少人员死亡,死者是否属于平民,死亡是否直接由该次行动导致,都需要调查。而军方掌握的情报体系主要服务于军事决策,不一定适合承担独立的人道主义统计任务。如果统计机构本身就是军事行动的执行者,那么公众自然会追问:它有没有足够的动力承认自己的行动造成更大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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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意味着官方数字一定是故意虚构,更不能仅凭统计差异就断言存在系统性造假。但正因为军方与事件本身存在直接利益关系,伤亡数据就更需要独立核验。如果一项调查主要依靠执行军事行动的一方完成,那么无论结论是什么,都很难完全消除外界对其客观性的疑问。

加勒比海和东太平洋行动所引发的争议,更进一步暴露了这个问题。按照报道,2025年9月开始,美国军方针对所谓参与贩毒活动的船只进行了数十次袭击,但五角大楼的年度报告没有把西半球任何平民伤亡归因于这些行动。两名美国官员甚至公开质疑国防部结论,其中一人称报告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另一人则认为这是“恶心的玩笑”。

如果这些行动造成了人员死亡,却因为统计范围的不同而没有进入年度平民伤亡数据,那么公众看到的就不是完整的战争代价,而是经过筛选后的战争代价。这也是现代战争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之一:死亡本身是真实的,但数字却可能受到制度影响。

对于普通人而言,一个家庭失去亲人,无论这个人最终被军方认定为平民、嫌疑人还是其他身份,现实中的悲剧都不会因此改变。但对于政府、军队和国际社会而言,身份认定却直接决定责任归属,也决定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因此,统计标准绝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具有政治和法律后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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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准确统计平民伤亡,本身就是战争约束机制的一部分。只有知道战争究竟造成了什么,才能判断军事行动是否真正符合比例原则,才能发现作战方式是否存在严重问题,也才能让决策者承担相应的政治责任。如果死亡人数可以因为统计口径不同而被大幅压缩,那么战争成本就会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发动军事行动的政治门槛也可能随之降低。这才是五角大楼此次争议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

战争最危险的状态,并不是数字很大,而是数字失去可信度。当政府公布153人,独立机构却给出238人、258人甚至更高的估算,公众最终很难判断谁更接近事实。久而久之,人们不再相信任何数字,而一旦公共信任被消耗,战争信息本身就可能成为政治博弈的一部分。

而2026年的情况可能更加复杂。按照提供的材料,随着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伊朗方面称自2月底冲突爆发以来已有超过3300人死亡,其中近半数为平民。如果未来类似的统计争议再次出现,那么问题就不再局限于也门,而会扩展到更大范围的军事行动。

美国作为拥有全球军事投射能力的国家,更应该建立透明、独立、可核查的平民伤亡统计机制。军方可以提供作战数据,但不能既当行动执行者,又成为唯一的伤亡裁判。独立机构、国际组织以及当地调查人员都应该拥有核验空间,争议数字也应当公开说明依据,而不是用一句“无法确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