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正月，燕郡王李艺反了。朝廷的讨兵还没赶到，他的部下先把他杀了，首级送回长安，挂在都市示众。
这个李艺，就是罗艺。
很多人认识罗艺，是从《隋唐演义》里来的：北平王、罗成之父、秦琼姑父，枪法高强，忠义凛然。
史书里的罗艺，第一笔就不一样。
他本是襄阳人，家在京兆云阳。父亲罗荣，是隋朝监门将军。罗艺少年习兵，能射，善槊，大业年间做到虎贲郎将。
可《旧唐书》写他四个字很硬：“刚愎不仁。”
这不是小说里的北平王。
隋炀帝征辽东时，罗艺归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节制。军营里，罗艺自恃勇武，常常慢侮李景，结果也常被李景羞辱。
他记下了。
仇一旦压在心里，到了乱世，就会变成刀。
大业末年，涿郡成了肥地。城里有征辽留下的兵器、粮仓，还有临朔宫的珍宝；城外盗贼蜂起，一拨一拨来抢。
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这些留守将领撑不住，只有罗艺屡次出城迎战。
他赢得越多，别人越怕。
这就危险了。
涿郡城中，仓粟堆积如山。罗艺出兵归来，先把话放到军中：“吾辈讨贼，甚有功效，城中仓库山积……而无心济贫。”
士卒和百姓听懂了。
这话不是怜贫，是点火。
郡丞出城迎接时，罗艺一把将人拿下，列兵入城。赵什住等人见势不妙，只能听命。
府库打开，财物赏给战士，粮食发给穷人。城里人一转眼改了脸色。
罗艺自称幽州总管。
他走上台面了。
宇文化及杀了隋炀帝后，派人招降。罗艺没有答应，还斩了来使，为隋炀帝发丧三日。
窦建德、高开道也来招他。罗艺对属官说：“建德等皆剧贼，不足共功名，唐公起兵据关中，民望所系，王业必成。”
这一次，他赌李唐。
武德二年，罗艺奉表归唐。李渊封他为燕王，赐姓李氏，列入宗室属籍。
从罗艺到李艺，只差一道诏书。
可这个人真正被李建成看中，是刘黑闼之乱以后。
秦王李世民攻刘黑闼时，罗艺率本部数万，在徐河击破刘黑闼弟刘什善、张君立，史书说俘斩八千人。
后来刘黑闼引突厥再入，罗艺又和皇太子李建成会于洺州。
太子身边缺什么？
缺能镇军、能打硬仗、又不属于秦王府的人。
李世民身边有尉迟敬德、秦叔宝、程知节。李建成身边若有罗艺，至少在军中不是空架子。
罗艺入朝后，李渊厚待，拜左翊卫大将军。
他更不肯低头了。
有一次，秦王府左右到罗艺军营。罗艺无故羞辱殴击。李渊知道后大怒，把罗艺交给官吏处置。
人被关了，又放了。
门开那一刻，罗艺没有学会收敛。
当时突厥屡屡南下，朝廷还需要他的威名镇北。李渊下诏，让他以本官领天节军将，镇泾州。
他离开长安了。
玄武门之变发生时，罗艺不在宫门前。他没有跟着李建成冲杀，也没有在那天替太子翻盘。
可旧账还在。
武德九年八月，李世民即位。按理说，罗艺曾冲撞秦王府，李世民完全可以动他。
但新皇给他的，是进拜开府仪同三司。
官没降。
爵没削。
刀也没落下来。
罗艺却怕了。
他心里大概清楚，自己曾经站近太子，又曾经打过秦王左右。长安越安静，他越觉得不安。
这时，一个女人进了罗家。
她姓李，济阴人，自称通鬼道，能治病。四方病人来求她，门前车马很多，名声传到了李渊耳中，还被召到京师。
她往来罗艺家中，见到罗艺妻子孟氏，开口便说：“妃相贵，当母天下。”
孟氏信了。
又让她看罗艺。那女子接着说，孟氏的贵，是由罗艺而来，罗艺贵色将发。
《旧唐书》比《新唐书》记得更狠：“十日间当升大位。”
十天。
一个守边大将，听见这两个字，心里的火被彻底挑起来了。
孟氏劝反，罗艺应了。
贞观元年，泾州军营里，罗艺假称阅兵。兵马聚齐后，又说奉了密诏，要率军入朝。
军到豳州，治中赵慈皓出城迎接，还不知道这是反军。
罗艺入据豳州。
李世民命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讨伐。可朝廷大军还没到，城里已先变了。
赵慈皓和统军杨岌暗中谋诛罗艺，事情泄露，赵慈皓被抓。杨岌在城外，立刻勒兵攻城。
罗艺败了。
他丢下妻子儿女，只带数百骑往突厥方向逃。到了宁州界乌氏驿，身边骑兵越来越少。
人散了。
左右拔刀，斩下罗艺首级，送给唐军请功。
长安城里，那个被赐姓李、封燕王、让突厥都忌惮的边将，又被改回本姓罗氏。孟氏被斩，李氏也被斩，罗艺的弟弟罗寿因牵连伏诛。
乌氏驿外，逃兵的马蹄踩过尘土，罗艺最后没等来突厥，也没等来皇位。
他只等来了身边人的刀！
参考资料：
《旧唐书》卷五十六《罗艺传》：https://zh.wikisource.org/wiki/舊唐書/卷56
《新唐书》卷九十二《罗艺传》：https://zh.wikisource.org/wiki/新唐書/卷092
《资治通鉴》卷一百九十二： https://ctext.org/wiki.pl?chapter=153096&if=gb
中华书局《旧唐书》出版信息，陕西省地方志办公室《〈旧唐书〉简介》：https://dfz.shaanxi.gov.cn/zslm/zjyd/fzsy/200611/t20061118_2621125.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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