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小叔找当官堂哥办事被拒绝,堂哥回老家祭祖,招呼没人理

小叔许长根给堂哥许明远打电话那天,正赶上我们村小学要合并。

小叔在山东临沂下面一个镇上开了二十年的小卖部,没多大本事,嘴笨,人实在。他儿媳妇在村小学当代课老师,干了六年,突然听说学校要撤,孩子都并到镇上去,代课老师也要重新考核。

小叔急了。

他觉得许家出了个当官的堂哥,这种事总能问一句。

明远是我大伯家的儿子,在县里教育局当副科长。小时候他家穷,来我家借过粮,小叔还给他凑过上大学的路费。后来许明远进了机关,一路往上走,村里人提起他,都说“明远出息了”。

电话接通后,小叔没绕弯子。

“明远啊,你弟妹这个代课老师的事,你能不能帮着问问?不求安排,就想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那边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叔,这事按程序走。学校合并是统一安排,人员考核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小叔赶紧说:“我知道,我不是让你犯错误,就是帮着问一句,别让她稀里糊涂被刷下来。”

许明远的声音冷了些:“小叔,你别为难我。我现在这个位置,最怕别人说我给亲戚打招呼。你让她好好准备材料,该怎么考就怎么考。”

小叔握着手机,站在小卖部门口,半天没说话。

旁边几个买盐买醋的邻居都听见了,他脸上挂不住,又低声求了一句:“明远,你小时候我也没少帮你。你要是不方便出面,哪怕告诉我该找谁问。”

许明远停了两秒,说:“过去的事我记着,但工作是工作。以后这种事别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了。

小叔站在门口,手里的老年机屏幕还亮着。他儿媳妇从屋里出来,问了一句:“叔,咋说?”

小叔把手机塞进口袋,只说:“人家忙。”

那天以后,村里话就传开了。

不是小叔故意到处说,是大家都看见了他的脸色。有人问,他也不骂,只闷着头说一句:“咱许家人现在讲规矩了,挺好。”

这句话比骂人还重。

因为许明远这些年回来得少,但清明祭祖一定会露面。每次回来,车停在祠堂门口,村干部过来握手,亲戚围上来喊“明远”“许科长”,热闹得像过年。

可今年不一样。

清明前一天,许明远给我爸打电话,说第二天上午回来祭祖,让祠堂那边准备一下。

我爸是族里的管事人,接完电话,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天阴得很低。

许明远开着黑色轿车进村,车刚停到老槐树下,他就从后备箱里拿出香、纸、酒,还有两条烟。他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他先碰见了二奶奶。

二奶奶坐在门口剥蒜,以前见了他总要喊:“明远回来啦,快屋里坐。”

这次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蒜,蒜皮落了一地,连个招呼都没有。

许明远脚步顿了顿,还是笑着喊:“二奶奶,身体还好?”

二奶奶像没听见,把小板凳往门里挪了挪。

他往祠堂走,路过小叔的小卖部。

小叔正在门口摆成箱的矿泉水,看见他来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许明远主动走过去:“小叔,忙着呢?”

小叔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笑,也没有接话。他转身进屋,拿了个抹布出来,继续擦柜台。

许明远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

“上次那个事,我确实不好办。”他说。

小叔终于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是当官的,怕我们这些穷亲戚拖累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小叔声音不大,可路边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我让你安排工作了吗?我让你改名单了吗?我就问一句政策,问一句该去哪儿补材料。你连这句都嫌麻烦。”

许明远皱了皱眉:“小叔,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小叔笑了一下,那笑很苦。

“对,你们机关里的事都复杂。可明远,做人没那么复杂。能办不能办,你说明白;该找谁,你指条路;不该找你,你也能好好说。你一句‘以后别给我打电话’,把我这张老脸摁地上了。”

许明远的嘴动了动,没接上话。

祠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往年这时候,大家早该迎过来了。可今天没人动。有人抽烟,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假装整理供桌,就是没人喊他。

许明远拎着东西走进去,把烟放到桌上。

我爸看了一眼,说:“祭祖用不上烟,你拿回去吧。”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了。

许明远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从小到大在村里受惯了照顾,哪怕后来当了干部,也没被自家人这样晾过。他站在供桌前,手里还攥着那把香,像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二叔,你们这是干什么?”他看向我爸,“我回来祭祖,连个招呼都没人理了?”

我爸沉着脸说:“不是没人理你,是大家不知道该怎么理你。喊你明远吧,你嫌亲戚找你麻烦;喊你许科长吧,咱又不是来办业务的。”

屋里有人低低叹了一声。

许明远的脸色变了。他看向小叔,小叔站在门槛外,没进来,手里还拿着那块旧抹布。

“长根叔,”许明远压低声音,“我那天话说重了。”

小叔没有立刻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裂口的手,说:“你不是话重,你是心远了。你怕我们开口,怕我们丢你的脸。可你忘了,你当年走出这个村,不是一个人走出去的。”

许明远的眼神晃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他爸早年腰伤干不了重活,家里最难的时候,是小叔夜里骑三轮车去镇上进货,顺便把他带到补习班。冬天路上结冰,小叔摔得膝盖全是血,第二天照样送他。

他大学第一年去济南报到,行李里那床新棉被,也是小叔媳妇赶了两个晚上缝出来的。

这些事没人天天提,可不代表没发生过。

许明远把香放下,走到小叔面前,声音低了很多:“小叔,学校合并的事我不能替你弟妹打招呼,这个确实不行。但政策我可以解释,也可以告诉你们材料该怎么准备,报名时间别错过。那天是我怕惹麻烦,说话太硬。”

小叔看着他:“现在说这些,是因为没人招呼你,你心里难受了?”

许明远被问得当场僵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盯着小叔,喉结上下动了动。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掉下来的声音。他像是第一次明白,今天没人理他,不是为了让他难堪,是让他尝一尝被亲人拒在门外的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是。难受。”

这两个字说出来,他整个人像矮了一截。

他转身对祠堂里的人鞠了一躬,又对小叔鞠了一躬。

“我不能拿公家的规矩做人情,但我也不能拿规矩当刀子,把亲戚都砍开。能办的,我说清楚;不能办的,我也该把话说暖。小叔,那天是我错了。”

小叔眼圈红了,却还是板着脸。

“我不要你犯规矩。”他说,“我就要你记得,亲戚找你,不一定都是想占便宜。有时候就是慌了,想听个明白话。”

许明远点头:“我记住了。”

祭祖开始时,没人再提小叔儿媳妇的事。

许明远跪在祖宗牌位前,磕头磕得很慢。起身后,他没有像往年那样急着走,而是去了小叔的小卖部。

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在柜台边,把县里这次合并考核的通知一条条写在纸上:报名时间,材料清单,咨询电话,代课年限证明去哪儿开。

小叔儿媳妇拿着那张纸,手指有点抖。

她问:“哥,我这种情况,还有机会吗?”

许明远说:“有,但要按要求来。你教了六年,这是你的经历,不是谁赏给你的面子。材料准备齐,考试好好考。”

小叔坐在旁边,没说谢谢,只把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

许明远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烫,他却没放下。

那天中午,村里照例在祠堂后院吃饭。

许明远坐在小叔旁边,不再坐主桌。有人喊他“许科长”,他摆摆手:“今天祭祖,喊明远就行。”

二奶奶端着一碗饺子过来,放到他面前,还是没笑,只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明远低着头,应了一声:“哎。”

小叔看了他一眼,夹了两个蒜瓣放进他碟子里。

那一刻,许明远眼眶一下就红了。

后来小叔儿媳妇参加了考核,没靠许明远打招呼,凭六年代课经历和笔试成绩,进了镇中心小学的临聘名单。许明远只在报名那天提醒过一次材料截止时间,再没插手。

村里人也慢慢不再拿那通电话说事。

只是从那年以后,许明远每次回山东老家祭祖,车都停在村口,自己拎东西走进去。路上遇见人,他先喊人,不等别人招呼。

小叔的小卖部门口,仍旧摆着矿泉水和酱油醋。

许明远经过时,总会停一下,喊一声:“小叔,忙着呢?”

小叔有时候答,有时候不答。

但柜台上那只搪瓷杯,总会被倒满热茶,往外推半寸。

许明远知道,那半寸,就是亲情重新给他留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