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乔宴,同事给他8.8红包,说给他八万八,他喊:随礼八块八
我在上海请乔迁宴那天,最先到的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是我的同事马骏。
他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个薄薄的红包,笑得特别响亮。
“老周,恭喜啊!上海有房了,不容易!”他说完,把红包往我手里一拍,“八万八,兄弟给你撑场面。”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半秒。
我妈正端着水果出来,听见“八万八”三个字,手都抖了一下。
我老婆秦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捏着那个红包,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太薄了。
薄得不像八万八,甚至不像八百八。
我叫周明远,三十四岁,在上海干了十年设计。十年里,我换过六个出租屋,住过隔断间,住过没有窗户的次卧,也住过一下雨就反潮的老公房。
这套七十多平的小两居,是我和秦菲咬牙买下来的。
首付里有我爸妈攒了半辈子的二十万,有秦菲婚前存下来的十几万,还有我自己这些年熬夜改图攒下来的每一分。
今天这顿乔迁宴,不豪华。
就在家里摆了三桌,楼下饭店送菜上来,亲戚朋友同事坐一坐,图个热闹。
我本来没想请马骏。
是他自己在办公室听说后,拍着我肩膀说:“老周,你乔迁不喊我,是不是看不起兄弟?”
旁边那么多人看着,我只能笑着说:“哪能啊。”
马骏跟我同部门,平时嘴甜,会来事,跟谁都称兄道弟。
可我知道,他这个人,最爱拿别人撑自己的面子。
公司聚餐,他第一个喊买单,最后总说手机没电。
客户送样品,他当着大家面说平均分,转头就把最贵的那份拿走。
我不想计较。
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今天不一样。
这是我在上海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马骏那句“八万八”一出口,客厅里几个亲戚都看向我。
我妈小声对我爸说:“上海同事真大方啊。”
我爸没见过这种场面,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一点局促的笑。
我把红包放进玄关柜的抽屉里,说:“来就行了,还破费。”
马骏摆摆手,声音更大。
“这算什么?老周在公司帮过我不少忙,八万八应该的!”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他明知道我不会当场拆,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满。
宴席开了。
我端着酒杯一桌桌敬过去,亲戚们夸房子亮堂,朋友说上海落脚不容易。
马骏坐在同事那桌,已经把话题带到了自己身上。
“我跟老周关系铁,他这房子装修方案,我也给了不少意见。”
秦菲在我身边低声说:“你别搭理他。”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红包你看了吗?”
我没回答。
她看懂了我的沉默,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
“今天是咱们的日子,别让别人搅了。”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忍一忍,过去算了。
可马骏偏偏不肯过去。
酒过三巡,他站起来,端着杯子冲我喊:“老周,来,兄弟单独敬你一杯!今天我随了八万八,别的不说,以后你在上海也算站住脚了!”
这一嗓子,把两桌人的话全压下去了。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秦菲低下头,指尖轻轻敲着杯沿。
我看见我爸把筷子放了下来。
那一刻,我心里有根线断了。
我走到玄关,拉开抽屉,拿出那个红包。
马骏还在笑:“哎哎哎,老周这是要当众点钱啊?”
他以为我不敢。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红包。
里面掉出来一张五块,一张一块,两枚一元硬币,还有八枚一角硬币。
八块八。
我又抖了抖红包。
空的。
客厅里没人说话。
连小孩子都停下了咬鸡翅的动作。
马骏的笑卡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
我把那些零钱摊在掌心里,看着他。
“马骏,你说八万八,我收到八块八。”
他脸色一变,马上说:“哎呀,开个玩笑嘛!红包就是图个吉利,我说八万八,是祝你发发发。”
我点点头。
然后端起酒杯,转向满屋子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感谢马骏同事随礼八块八。”
我停了一下,看着他。
“今天这份情,我记住了。”
全场彻底静了。
我妈低头抹了一下眼角。
秦菲看着我,眼圈红了,却笑了。
马骏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周明远,你什么意思?我好心来给你贺喜,你当众让我难堪?”
我说:“难堪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装出来的。”
他指着我:“不就是一个红包吗?你至于吗?上海买了套小破房,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爸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说话呢?”
我伸手拦住我爸。
我看着马骏,一字一句说:“我在上海买的不是人物,是家。你可以不随礼,可以随八块八,也可以空手来吃饭,我都欢迎。”
“但你不能拿八块八,当着我爸妈、我老婆、我亲戚朋友的面,说你给了我八万八。”
“钱少不丢人,拿别人家的喜事给自己贴金,才丢人。”
马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同事桌上有人低下头,有人假装喝汤。
平时跟他一起起哄最欢的小刘,这次也没帮腔。
马骏站在那里,手指攥得发白。
过了几秒,他抓起外套,扔下一句:“行,周明远,你有种,以后公司见。”
门被他摔得很响。
我妈吓了一跳。
我爸沉着脸坐回去。
秦菲走到我旁边,把那几张零钱从我手里拿过去,重新放回红包里。
她没有劝我。
她只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顿饭后半场,大家话都少了。
可我心里反而轻了。
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我从胸口搬开。
晚上送完客,我妈在厨房洗碗。
我进去帮忙,她背对着我说:“明远,今天你喊那一声,妈听着心里难受,也痛快。”
我手上一顿。
她说:“我和你爸没本事,帮不上你太多。以前总怕你在上海受委屈,就劝你忍。今天妈才知道,有些事不能忍。”
我鼻子一酸。
“妈,不是你们没本事,是我以前太怕得罪人。”
我爸坐在餐桌边,闷声说:“房子小点没事,人得站直。”
秦菲从客厅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明天去公司,他肯定不会消停。”
我点头:“我知道。”
她问:“怕吗?”
我想了想,说:“怕。但比起怕他,我更怕以后每次想起今天,都觉得自己窝囊。”
第二天到公司,马骏果然没消停。
我刚坐下,就听见他在茶水间跟人说:“有些人真现实,随礼少了就当场翻脸,跟没见过钱一样。”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
里面三个人同时闭嘴。
马骏看见我,冷笑:“怎么,今天还要再喊一遍?”
我看着他。
“可以。”
我把杯子放下,声音不大。
“马骏昨天到我家乔迁宴,当众说给了八万八,红包里是八块八。我当场念出来了。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现在也可以解释。”
茶水间门口慢慢围了几个人。
马骏脸皮抽了一下。
“我说了是玩笑。”
“那我也把玩笑念出来了。”我说,“你能开,我为什么不能接?”
他盯着我半天,最后骂了一句:“小心眼。”
我笑了。
“对,我现在就是小心眼。我的家,我的爸妈,我老婆的体面,我都得放在心眼里。”
那天以后,马骏很少再跟我说话。
公司里有人觉得我较真,也有人私下跟我说:“你那天做得对,他平时就爱这样。”
我没因此升职,也没突然扬眉吐气。
生活还是那样。
方案照改,房贷照还,地铁照挤。
只是我变了。
以前别人一句玩笑压过来,我总想着算了。
现在我会先问一句:“你确定这是玩笑吗?”
一个月后,部门聚餐。
马骏迟到了,进门时手里拎了两瓶酒,故意绕到我身边。
他把一个红包放在我桌前。
“老周,上次乔迁的事,我补一个。”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我没接。
他脸色有点挂不住,却还是低声说:“里面是八百八。上次我嘴贱,行了吧?”
我看着那个红包,又看着他。
那不是八万八,也不是什么天大的赔礼。
可那一刻,我知道他低头的不是钱,是他终于明白,别人家的体面不是他能随手拿来演戏的道具。
我把红包推回去。
“酒我喝,道歉我收。钱不用补。”
马骏愣了一下。
我说:“我缺钱,但不缺这个。那天我喊的是随礼八块八,喊的不是让你补钱。”
他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红包收回去,端起酒杯。
“对不起。”
这一次,他声音不大,也没人起哄。
我跟他碰了杯。
酒杯轻轻一响,事情到这里才算真正过去。
后来我妈再提起那场上海乔迁宴,还是会说:“你那个同事,给八块八,说八万八,真是少见。”
我爸就接一句:“少见好,见一次就知道以后怎么做人。”
秦菲把那个空红包留了下来,夹在我们家的房产证复印件旁边。
我问她留着干什么。
她说:“提醒你,也提醒我。咱们在上海过日子,可以苦,可以紧,可以慢慢来。”
“但不能让人用八块八,买走咱们的尊严。”
我看着窗外。
上海的夜很亮,亮得让人容易忘记自己是怎么一路走来的。
可我记得。
我记得那天满屋子的沉默,记得我妈发抖的手,记得秦菲红着眼笑,记得马骏那张挂不住的脸。
也记得我自己端起酒杯,喊出那句:
“感谢同事随礼八块八。”
那不是为了羞辱谁。
是为了告诉自己。
这个家,是我一寸一寸熬出来的。
谁都不能拿一句假话,把它踩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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