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镇初中有个老师叫陈守义,他在学校的名声特别差,数学课教得一塌糊涂,没哪个班主任愿意让他带班,校长为了这事儿头疼了很久。
那个年代大家都在背后说他混日子,仗着自己占着个编制在学校里磨洋工。
他上课的时候总是不抬头,右手还老是攥着个掉漆的铜印泥盒,没事就拿大拇指蹭来蹭去。
那时候学生在后排打扑克或者是偷偷传纸条,他好像根本看不见,别人喊报告他也得反应半天才吱声,大家都觉得这人纯粹是来占位置的,排课的时候学校老师都像是避瘟神一样躲着他。
后来教办要招个办事员,要求字写得好,还要会处理档案,校长当时二话没说就把陈守义的名字报了上去,学校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是大快人心,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都特意给校长多打了一块肉,大家都觉得这个麻烦终于被送走了。
陈守义接到通知以后没发表什么意见,那天下午他就把宿舍里的书打包带走,离开学校的时候他也没跟谁打个招呼,甚至连被褥都是后来让他侄子回来收走的。那时候大家不知道,他那个旧兜里其实揣着好几张一直被扣着没批下来的转正申请表。
过了整整三年,镇上的教办来学校开年度总结会,陈守义跟着一起来了,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手里拎着个破文件袋,这时候的老校长还挺客气地在门口迎接,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人是咱们学校走出去的,以后还得指望他多照应。
谁也没想到,陈守义根本没搭理校长这茬,直接走到讲台边上,拿起校长用了十多年的玻璃茶杯,那个杯子平时裹着个破竹套,被他直接用力摔在水泥地面上,随着哗啦一声巨响,碎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连窗外的蝉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陈守义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三张发皱的表格,重重拍在讲台上,他说这三年的名额都被你给压了,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他提到自己代哥哥站了六年讲台,耳朵还因此聋了一半,他一直没跟谁提过这些事,就为了能把名额留给自己,结果却被校长为了把他踢走给强行扣下了,他边说边用指尖惯性地蹭了蹭那个铜印泥盒,整个人显得特别冷淡。
校长这时候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头被划破了也没在意,血滴在水泥地上,他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你耳朵不好,上课连学生叫你都听不见,万一出了事谁能担待得起。校长背驼得厉害,说话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他说那活不用管学生,不用站在讲台上,你字写得好,在那边整理材料比在学校里熬着强。
我当时就在窗外听着,这才把当年的事情拼凑明白。陈守义的哥哥以前也是这学校的老师,发大水那年为了救校长的儿子,落下了残疾,手握不住粉笔,耳朵也听不见了。校长当时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怕事情闹大影响前途,就让刚高中毕业的陈守义顶替他哥的名额,对外撒谎说是意外。
陈守义本来是想去当兵的,可为了哥哥只能留下来,加上他自己小时候就有毛病,因为这事儿急得上火,耳朵也跟着坏了,平时上课为了掩饰听力问题,只能一直侧着身子装作看教案,却被所有人误解成不负责任。
我回想起初一的时候,班里那个腿脚不方便的李柱,每天都是陈守义默默背着上下学,整整背了一年。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在学校没事干闲的,现在回过头想,他确实什么都没说。
那天会没开成,教办的人尴尬地站在门口,陈守义把申请表扔在台上扭头就走,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会议结束后,那只掉漆的铜印泥盒被他落在了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那一小块被蹭得发亮的金属泛着淡淡的光,看着特别晃眼。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