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16日,莫斯科以西偏远的郊区。
一声枪响。一个年轻的苏联红军士兵倒在地上。他的名字叫瓦西里·克鲁布科夫,红军第9903特种部队的战士,共青团组织书记。
在5个月前,他做了一件让整个苏联蒙羞的事——亲手把年仅18岁的女战友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指认给了德国法西斯。卓雅受尽酷刑,遭受德军兽性的欺辱。逼迫光着脚在零下30度的雪地里“溜达”。
卓雅 坚贞不屈,英勇就义
此刻,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
但故事的开头,远比这声枪响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这个克鲁布科夫还和卓娅并肩坐在莫斯科"科利泽伊"电影院的会议室里,一起宣誓加入敌后破坏部队。他们穿同样的军装,背同样的燃烧瓶,走同一条穿越火线的小路。
然后,他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个邮局分拣员的战争】
克鲁布科夫战前,是莫斯科邮政局,第33分局的一个普通分拣员,只念完了梁赞乡村学校的7年级课。但他的政治面貌很"正"——共青团组织书记,标准的苏联青年模范。1941年10月,德军兵临莫斯科城下,他报名参军,被编入红军侦察总局,直属的第9903特种部队。
这支部队说白了,就是敢死队中的敢死队。它的任务是渗透到德军后方40至60公里,烧毁一切德军可能利用的村镇建筑。指挥官早就把话说透了:我们的生存率是百分之一。
卓娅也是这批人。18岁,瘦弱,莫斯科201中学毕业生,已经被保送到莫斯科大学文学系。她本来该坐在图书馆里读普希金,却背上了手榴弹和汽油瓶,走进了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
1941年11月21日,一个三人小组接到命令:潜入彼得里谢沃村纵火。
组长鲍里斯·克拉伊诺夫,
组员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还有
瓦西里·克鲁布科夫。
这是改变三个人命运的一个夜晚。
【彼得里谢沃之夜】
11月27日凌晨两三点,三个人摸进了村子。
分工很清楚:克拉伊诺夫负责中部(那里有德军指挥部),卓娅负责南部,克鲁布科夫负责北部。
克拉伊诺夫动作最快。他点燃了几栋房子,迅速按计划撤到村外的集合点。卓娅也很利索,南部一片建筑被她点着,德军的马厩也烧了起来,据说烧死了20匹军马。
但克鲁布科夫那边出了问题。
他按照审讯中的供述讲——他走到目标建筑前,掏出燃烧瓶往墙上一砸。瓶子碎了,但火没着。偏偏就在这时候,他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德国哨兵在巡逻。
接下来发生的事,他自己在后来的审讯里说得很坦率:"我表现出了怯懦,跑进了距离村子约300米的树林。"
然后被两个德国兵扑倒在地。
枪被缴了——一支纳甘手枪。两袋燃烧瓶被搜走——5个。干粮袋也没了,还有一升伏特加。
一个苏联红军敌后小组的人,在第一次实战中,就把自己所有的装备,都丢了个干干净净。
组长克拉伊诺夫,在集合点一直等到天亮。卓娅没来,克鲁布科夫也没来。他只能独自撤回前线,写了一份战报:12月1日签字。
他不知道的是,他等来的不只是一个迟到的战友,而是一场灾难的开始。
【审讯室里的背叛】
克鲁布科夫被抓后,几乎是立刻就被送到了,第332步兵团团长路德维希·吕德雷尔中校的办公室。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
根据后来的解密档案,克鲁布科夫在审讯中"表现出了怯懦和顺从"。他供出了一切:三个人的名字,破坏任务的内容,小组的组成,甚至包括每个人负责的纵火区域。
但最关键的一击,发生在卓娅被带进审讯室的那一刻。
卓娅一开始什么都不承认。面对德国军官的提问,她说自己只是个迷路的村民,和纵火没有关系。她的化名是"丹娘"——取自她少女时代,崇拜的苏联内战女英雄,丹娘·索罗玛哈。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坐在旁边的克鲁布科夫开口了。
他看着卓娅的眼睛,对德国军官说:这确实是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她和我一起到达村子执行破坏任务。她放火烧了村子的南部。
这一句话,直接把卓娅从"迷路的村民",变成了"敌方破坏分子"。
德国人立刻对卓娅施以酷刑。橡皮棍抽打、烟头烫脸、用锯子在背上划、扒光衣服赶进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走了一整夜。一个藏在暗处的农妇默默数着——皮带抽了大约200下。
卓娅始终没有说出
任何一个字。
11月29日上午10点,卓娅被绞死在彼得里谢沃村的村口。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你们绞死我吧,但我们还有两亿人!你们绞不完的!"
而此刻,出卖她的那个人,还活着。
【当德国间谍】
德国人没有杀克鲁布科夫。恰恰相反,他们从他身上嗅到了"合作的味道"。
他们把他送到了红松林的间谍学校,教他情报收集、密码通讯和破坏技术。1942年1月,克鲁布科夫签下了一份效忠书,宣誓为"不可战胜的德意志"服务。
他的第一个任务,设计得极其阴险:以"从战俘营逃跑"的假身份,返回苏军阵地,重新混入西方阵线的侦察部门。然后,利用新身份收集苏军情报,最终把一个个苏联破坏小组,引入德军的伏击圈。
1942年1月7日,克鲁布科夫出现在西方阵线侦察部门的
前哨阵地。
他编了一套故事:在彼得里谢沃纵火时被德军抓住,被送到德国做苦工,第四次才成功逃跑。
故事听起来有板有眼。但他的审讯者,发现了几个致命的问题。
第一,克鲁布科夫在被审讯时,细节反复矛盾。他对自己"被俘"和"逃跑"的过程,说法前后不一,每次补充的细节都对不上。
第二,当被问到卓娅·科斯莫杰米扬斯卡娅的命运时,他的回答是"一无所知"。一个和她同组潜入敌后、共同经历了枪林弹雨的人,他居然说自己不知道她的下落?
第三,也是最让战友们起疑的一点——据他的老同事后来反映,克鲁布科夫回到部队以后,一次都没有主动询问过卓娅的情况。一个正常人,如果真的和战友一起经历过生死,回来以后第一反应难道不是问"她怎么样了"?
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而正是因为他知道答案,才不敢问。
【审判与枪决】
怀疑变成了确信。1942年3月,克鲁布科夫被逮捕。
3月11日至12日,审讯正式开始。这一次,面对的是自己人的审讯桌。
在审讯中,克鲁布科夫没有否认任何事情。他详细供述了彼得里谢沃之夜的全部经过:燃烧瓶怎么没着、怎么逃跑、怎么被俘、怎么在德国人面前崩溃、怎么指认了卓娅。他甚至把审讯室里,卓娅被殴打时的场景都复述了一遍——他说自己亲眼看着德国军官,扒光卓娅的衣服,用橡皮棍打了她两三个小时。
他没有为自己辩护。
1942年4月3日,西方阵线军事法庭开庭。根据苏联刑法典第58条第1款b项——叛国罪——判处瓦西里·克鲁布科夫死刑。
13天后。1942年4月16日。
枪决。
从卓娅被绞死,到他自己被子弹打穿脑袋,中间隔了139天。
他多活了将近5个月。但这5个月没有给他任何救赎。
【不只是他一个人】
值得说的是,出卖卓娅的不只克鲁布科夫一个。在卓娅被绞死的现场,还有几个帮凶也参与了她的悲剧。
彼得里谢沃村的村长谢苗·斯维里多夫。是他在村口发现了卓娅,向德国人指认了她。作为报酬,德国人赏了他一杯伏特加。1942年7月4日,内务人民委员部莫斯科军区军事法庭判处他死刑并没收全部财产。行刑。
村里的两个农妇——
阿格拉费娜·斯米尔诺娃,
费多西娅·索利娜。
她们的房子在纵火中被烧毁,满腔怒火,发泄在了卓娅身上。据目击者证词,她们不仅辱骂卓娅,还用棍子打她。在卓娅被押往绞刑架的路上,斯米尔诺娃甚至踢了她的腿,喊道:"你害了谁?你烧了我的房子!"
1942年6月17日,斯米尔诺娃被判处死刑并执行。两个月后,9月4日,索利娜同样被判处死刑并执行。
四个直接参与出卖和迫害卓娅的人,全部被处决。没有一个人活到战后。
在审讯室里,亲自折磨卓娅的留捷列尔中校,连同他的第332步兵团,后来在苏联红军的大反攻中,被碾成了碎片——斯大林在听到卓娅的事迹后,专门下令对这支部队不接受投降。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冷酷而精确。
一个18岁的女孩选择咬碎牙关不吐一个字,被绞死在绞刑架上,成了整个民族的象征。
卓雅面对德军审问大义凛然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选择了开口,多活了5个月,被自己人的子弹结束了生命,名字永远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
同样是那个寒夜,同样面对审讯桌,一个选择沉默,一个选择开口。
两个选择,两个结局,写尽了战争年代人性的两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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