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坑蹲到一半,发现没带纸的绝望,很多人都体验过。
可要是搁在几百年前,连"纸"都没有的时代,古人上完厕所怎么办?
东汉时期,蔡伦总结前人经验,用树皮、麻头、旧布和渔网等低成本原料,通过一套全新的工序造出了质量优良的纸张。这种纸被汉和帝大力推广,被称为“蔡侯纸”。
这时候才出现纸张,但成本极高,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更别说是当厕纸了。
那古人用什么?
木片。你没听错,就是木片。
考古学家在敦煌的汉代遗址里,找到过削制整齐的木片,学者推测与如厕清洁有关。汉代人守着河西走廊的烽燧,戍边之余削几根木片备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日本奈良附近的藤原京遗址,是七世纪末的日本都城,考古人员在其厕所遗迹里,一次性出土了一百五十多根木片,规格统一,平均长二十四厘米。学界认为,这些就是当时人使用后集中丢弃的厕筹。
有意思的是,古人最最初常用的书写材料,恰恰也是竹片木片。竹简用来写字,写的是文章、是圣贤;厕筹也是削出来的木片,干的却是另一码事。同是竹子木头,一个上了文化史,一个进了生活史。
古人管如厕,还有一套文雅的讲究。汉代人把它叫"更衣",唐宋以后民间又多了个说法叫"出恭"——相传明代考场里立着"出恭入敬"的牌子,考生要如厕,得领牌出门、交牌进门,规矩得很。一个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动作,愣是被叫出了一身书卷气。
北齐的皇帝高洋,以暴虐出名。史书里记载,他如厕的时候,随口就让宰相杨愔递厕筹。递也就递了,事后还嫌杨愔伺候不周,拿马鞭抽他,抽得血浸透了官袍。堂堂宰相,日常工作里居然包含给皇帝递一根木片,递不好还要挨打。
另一位更著名的皇帝,是南唐后主李煜。这位才子皇帝对僧人好得出奇,好到什么程度?亲自给寺里的僧人削厕筹。削完怎么验收?拿自己的脸试——脸上觉得扎,就拿回去再刮一遍。史书里留着他这套流程:"亲削僧徒厕简,试之以颊,少有芒刺,则再加修治。"
皇帝拿脸当砂纸,就为了让僧人用起来舒服些。这是中国历史上最荒诞的一次"用户体验测试",荒诞里又透着某种说不清的认真。
当然,古代厕所的名堂远不止一根木片。《世说新语》讲了一个段子:王敦刚娶了公主,头一回进公主家的厕所,见漆箱里盛着干枣,以为是待客的水果,抓起来就吃,吃得干干净净——那些干枣,本来是给如厕的人塞鼻子用的。公主家的厕所,备着婢女、香料、新衣裳,讲究到让头回进门的驸马闹出笑话。可见古人不是不懂享受,只是这份享受,和大多数人无关。
看到这儿你肯定要问:纸不是东汉就发明了吗?蔡伦改进造纸术,比这早了好几百年,古人为什么死守着木片,不肯用纸?
答案就两个字: 贵,和敬 。
纸刚出现那几百年,是正儿八经的稀罕物。东晋末年,权臣桓玄下令,公文一律"以黄纸代之",从竹简换成纸,在当时是了不得的进步。可纸依然不是日用品,它是拿来写字的、印书的、抄经的,金贵得很。宋朝时,还有人拿纸做被褥——陆游写过"纸被围身度雪天",一张纸做的被子,能当礼物送给好友,可见纸的分量。
且古人敬畏文字,"敬惜字纸"四个字,流传了好几百年。写过字的纸,是有"身份"的,不能乱扔、不能糟蹋,要专门收起来,送到惜字炉里烧掉。
有人说,那写完的纸不能当做厕纸吗?当然不能。唐代高僧道宣写过一部僧人日常规范,其中专设"上厕法"一章,规定厕所里要常备厕筹、不得短缺;还特意加了一条:不得用写过字的纸如厕。
那纸是什么时候才正式上岗的?
元朝。而且是从皇宫开始的。
《元史》里记着一位太子妃,叫伯蓝也怯赤。这位太子妃孝顺,伺候婆婆如厕,婆婆要用的纸,她先拿自己的脸蹭软了,再递上去。史书写得极简:"至溷厕所用纸,亦以面擦,令柔软以进。"后来她的儿子继承了皇位,她成了太后。李煜拿脸试木片,怕的是扎;她拿脸试纸,怕的是婆婆疼。隔了几百年,两代人的用心,落在了同一个动作上。
到了明代,纸才真正走下神坛。皇宫里专门设了一个机构叫宝钞司,负责造粗细草纸,供内廷使用。注意,是"宝钞司"——管钱的衙门,顺手管草纸,可见纸在宫里的地位,谈不上金贵,只是够用了。
至于民间,就慢多了。明人笔记《甲乙剩言》里写,有些地方的人如厕,"皆用瓦砾代纸"。瓦砾就是碎石头。老百姓直到很晚,用的还是树叶、瓦片、土块。纸的普及,从来不是发明了就有,而是产量上来了、价格下来了,才轮到普通人。
到了清代,草纸才算真正走进千家万户,市面上卖纸的铺子多了,讲究的人家还会把纸裁得整整齐齐放在固定地方。但即便如此,在偏远乡村,"以物代纸"的习惯依然存在。从一根木片到一张草纸,这条路,走了将近两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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