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42岁总裁同居3年,他每月转账32000给我,谁知他突然宣布订婚,我整理他书房时发现一份文件,打开看后我当场瘫倒在地
第1章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晚手里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两袋东西,一袋是车厘子,一袋是江砚最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气泡水。
玄关的灯亮着,但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鞋柜上多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银灰色,细跟,尖头,鞋底边缘沾着一点泥,像是从外面走了一段湿漉漉的路进来的。沈晚认识这双鞋——上周她在江砚手机屏幕上见过,锁屏是备忘录照片,拍的是某品牌新一季高定鞋履目录。
她没吭声,弯腰把车厘子和气泡水放进厨房冰箱,路过客厅时余光扫到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香槟色针织开衫。
那件衣服的扣子,是珍珠的。
沈晚心里数了一下,三颗。
她认识这个数量,因为三个月前她在江砚的书房里翻到过一张购物小票,上面写着“珍珠扣针织开衫”,金额没看,她只记住了后面的备注:“沈小姐尺码”。
此刻那件开衫搭在沙发上,尺寸和她的肩宽差不多,但味道不一样,上面带着一种她从未用过的香水味,前调像是柑橘混了某种白花,尾调又沉又冷。
“沈晚。”
江砚的声音从书房门边传过来。
他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口卷到小臂,右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屈。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那种弧度沈晚见过无数次,是他在公司面对媒体时的标准微笑——温润、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过来一下。”
沈晚把冰箱门关上,顺手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水珠,走过去。
走到江砚面前时,她闻到那种香水味更浓了,混着他身上常有的檀木香和雪松气息,两种味道缠绕在一起,让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间公寓时,正赶上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他就那样靠在书房门口看着她,说:“以后就住这儿吧,我这儿空房间多。”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刚毕业两个月,在江砚公司做实习生,连租房押金都凑不齐。
“你过来,有个事跟你说。”
江砚侧身让她进了书房,沈晚跟进去,第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头发挽成低髻,耳垂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和她身上那件开衫的珍珠扣呼应得精准又刻意。
女人抬起头,冲沈晚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你就是沈晚吧?常常听江砚提起你。”
沈晚没接话,她看着江砚。
江砚走到书桌后面,抽开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放在桌面上,推过来。
“下周是我和梁小姐的订婚宴。”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周的会议安排,“你从实习生就跟着我,算是我身边时间最长的助理,所以想提前告诉你一声。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还没定下来。”
盒子打开,是一枚钻戒,戒托是银色的,中间那颗石头切割得很干净,在顶灯下折出透亮的光。
沈晚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三秒,然后视线移开,落在旁边那沓文件上——她刚才进门时余光捕捉到的,是江砚书桌左上角放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袋口没封,里面露出几页白纸。
江砚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随手把档案袋拿起来,放到了戒指盒子旁边,动作很随意。
“你帮我把书房收拾一下,明天我要带梁小姐回来吃晚饭。”他说,“客厅那件开衫是她今天落下的,你帮我放回衣帽间,别弄皱了。”
梁小姐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晚面前,笑容依然温婉,语气却带着一种只有女生之间才能体会到的微妙克制:“这几年辛苦你照顾江砚了,他这人生活上粗心,很多事靠你打理。之后订婚宴的筹备,我可能也要麻烦你帮忙,毕竟你对他的习惯最熟悉嘛。”
沈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梁小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砚,江砚会意,拿起西装外套跟出去,经过沈晚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那些东西……最晚下周末搬,我这边房子要重新装修。”
门关上了。
公寓里安静下来。
沈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份牛皮纸档案袋上。
袋口露出的那几页纸,最上面一页印着一份表格,被折了一半,但她凑近看的时候,看到了几个字——“……器捐献登记表”。
她皱了皱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被自己按了下去。
江砚这个人,文件从来不会乱放,这档案袋出现在桌上,应该是他无意中落下的,或者是故意落下的——沈晚分不清。她认识江砚三年,这个人做事永远没有偶然,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连给她转账的金额都精确到三万二,一个月不差,多一分不给,少一分不会。
她伸手碰了一下档案袋的边缘,指尖触到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然后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气,把袋子里的文件抽了出来。
是两份表格,盖着医疗机构的公章。
第一份是器官捐献登记表,捐献者签名那一栏是空白的,但受捐者信息栏填着一个名字——梁恬。
沈晚认得这个名字,梁小姐全名梁恬,江砚的未婚妻。
第二份是手术风险告知书,家属签字栏写着三个字:江砚。
底下附着一份病历摘要,日期是三年前——三年前,沈晚认识江砚的第一年,还没搬进这间公寓,刚拿到实习转正通知单。病历摘要上的诊断结论写得字字清晰,但她只看到了其中一行,就感觉脑子里轰的一下,像有根弦崩断了。
“先天性……”她念出前四个字,舌头僵住,后面的字怎么都读不出来。
纸张从她手指间滑落,落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沈晚跪了下去,膝盖磕到地毯边缘的硬木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那种疼痛完全没有钻进意识里,她只是盯着那几页纸上露出的另一行文字——
“本捐赠意向所述受捐者‘梁恬’,与捐赠者‘沈晚’之间,存在直系血亲关系。根据《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第十条,直系血亲捐献须经双方书面同意,且……”
她看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书桌腿,冰凉的温度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份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她是梁恬的直系血亲。
可她甚至不知道梁恬是谁。
不,她知道梁恬是江砚的未婚妻,是她今天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女人,但这个女人怎么会是她的直系血亲?三年前她签过器官捐献志愿书吗?她从来没签过,她连体检都只去过公司统一安排的那次。
她的手抖得厉害,她又把那张纸捡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附了一张复印件——身份证正反面,照片上的人是她。
二十二岁,红底证件照,头发扎起来,露出额头和耳朵,嘴角微微向上,带着那种刚毕业时特有的干净笑容。
身份证号是她的。
姓名是她的。
签名栏,也是她的。
但那字迹不太像——她认得自己的签名,她的“沈”字最后一笔习惯性往上挑,而这个签名收尾处是平的。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久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书房的地板染成橘黄色。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刚住进这间公寓的那个晚上,江砚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去洗澡,说浴室新换了热水器,水温调好了。
她当时有点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住进老板的家里。她把随身带来的小包放在客房的床头柜上,打开拉链想拿梳子,发现里面多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打开来看,是一份健康体检表的回执,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各项指标,落款日期比她的入职体检早了两个月。
她当时以为是公司人事部门弄错了,想着第二天去问,结果第二天忙起来就忘了。
那张回执后来去哪儿了?她找过两次,没找到,也就没再管。
此时此刻,那张回执和眼前这份器官捐献登记表上的日期,是同一个月。
沈晚的手指在纸面上反复摩挲着那个签名,指尖触到笔迹的凹痕,硌得生疼。
然后她听到门锁响了一声。
江砚回来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经过玄关,经过客厅,停在书房门外。
沈晚猛地抬头,看到江砚站在门框里,手里拿着车钥匙,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臂弯。
他的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样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疑惑——他低头看到地上的文件,又看到她发红的眼眶,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你翻我文件了?”他问,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陈述。
沈晚张开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江砚走过来,弯腰把她面前的文件捡起来,一张一张整理好,放回档案袋里,动作不急不慢,像处理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书。他把档案袋放回书桌左上角,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她。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要不要喝点热水?”
沈晚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年,有时候觉得里面有一片湖,平静得看不到底;有时候又觉得那就是一层薄冰,底下什么都没有。
“江砚,”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三年前,你让我签过什么东西吗?”
江砚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很浅,像是太阳底下被风吹散的云。
“你累了吧。”他说,“我去给你热杯牛奶。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出书房。
沈晚听到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锅盖碰到水槽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最后掉下来时带出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是江砚的笔迹,她认得。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血型匹配。”
旁边还有一个被画掉的日期,画得很用力,笔痕几乎划破纸张。
被画掉的那个日期,是她的生日。
沈晚把纸条揉进掌心,攥得手心发白。
她抬起头,看到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画——那是江砚三年前从拍卖会拍回来的,上面写着两个字:“归途”。
当时她问这是什么意思,江砚说:“没什么,就是看着顺眼。”
现在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冷。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银色轿车,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女人,是梁恬。
梁恬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向这扇窗户,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沈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看到梁恬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像是在说三个字。
她没来得及辨认,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号码被她存储在通讯录里,名字写的是“周姐”——那是江砚公司人力部门的前主管,半年前离职了。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晚晚,你之前问我,三年前你入职体检的报告单怎么会有涂改痕迹。我刚才翻旧档案,找到了原版的扫描件。你自己看吧。”
附件是一张图片。
沈晚点开。
图片上是一份体检报告,和那天她在客房床头柜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但上面的日期被改过了——原日期是六年前,涂改后变成了三年前。
六年前,她还在上大学。
六年前,她还没见过江砚。
窗外的梁恬依然站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晚脸上,她慢慢转过身,看向书房门口。
江砚端着牛奶站在那儿,杯口冒着白气,神色温和,像一个普通的、关心着同居女友的男人。
“趁热喝。”他说。
沈晚捏着手机,掌心全是冷汗。
她低下头,看到牛奶杯里浮着几片枸杞,那是她平时总放在办公室保温杯里的东西。
他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但她忽然不确定,他记得的到底是谁。
第2章
牛奶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掌心里,烫得她回过神。
沈晚没有接那杯牛奶。
她看着江砚,手指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已经暗下去,但那张被涂改的体检报告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六年前的日期,三年前的涂改,中间那三年她做了什么?六年前她还在念大学,体检是学校统一安排的,那份报告怎么会出现在江砚手里?
“你先放那儿吧。”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像在办公室跟同事说话一样,“我一会儿喝。”
江砚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他把牛奶杯放在书桌角上,杯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拉开书桌右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夹,夹层很薄,上面印着公司财务部的logo。
“正好,”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交代日常工作,“这是你上个月的报销单,财务那边批了,你核对一下签个字,明天我让助理送过去。”
沈晚下意识接过文件夹,翻开来。报销单上的项目都是她这几个月帮公司垫付的办公用品和招待费,金额对得上,每一笔都附了发票复印件。她正要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目光顿了一下。
最后一张附页不是发票。
是一张医院门诊收费票据,患者姓名一栏写着“梁恬”,就诊时间是两周前,科室是“血液科”。票据下面用黑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是江砚的:“沈晚——这笔你来走账,算公司招待。”
招待。
血液科的门诊票据,被归类为“公司招待”。
沈晚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然后她用一种很自然的速度翻到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夹合上,递给江砚。
“没问题。”她说。
江砚接过文件夹,顺手放回抽屉里,动作流畅而从容。他转身往书房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慢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早些休息。”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沈晚听到他的脚步声绕过客厅,走上通往主卧的楼梯。那间主卧她一次都没进去过,三年来她一直住在客房,江砚给她配了钥匙、装了空调、换了床垫,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但从来没有邀请她进过那扇门。
她站在原地,听着楼梯尽头传来卧室门合上的声音,啪嗒一声,轻而脆。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陌生号码发来的附件图片她已经保存了,她把图片放大,仔细看那个被涂改的位置。涂改方式很粗糙,像用修正液覆盖了原数字,再重新打印上去,但扫描件上依然能看出底下隐约的墨迹。她试着用手机自带的图片编辑器调高对比度,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原日期是八年前。
八年前,她十七岁,还在读高二。
那是她母亲去世的第二年。
沈晚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记忆出了差错——她母亲去世之前,曾带她去市里的一所医院做过一次检查,那时候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学校要求的入学体检。母亲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她,手里攥着病历本,神色很紧,像在等一个结果。
那时候她没在意,以为母亲只是担心她的体检指标。
后来母亲走了,体检报告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沈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下一张图片——短信里没提还有下一张,但她自己滑出来的。第二张图片是一份医疗档案的封页,上面有一栏写着“捐赠者登记编号”,编号后面跟着一串字母和数字,她看不清全部,但看到了开头三个字:SWH。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SWH——那是她大学宿舍的缩写,是她大二时随手填进各种表格里的常用代号。
她蹲下来,把手机放在地毯上,一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捂住额头,太阳穴涨得生疼。她有太多问题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像一群被困住的鸟,找不到出口。
江砚为什么会有她八年前的体检报告?
梁恬的血液科门诊票据为什么要用她的报销单走账?
器官捐献登记表上那个签名,到底是谁签的?
她从来没签过那种东西,她记得很清楚,三年前搬进这间公寓时她只是个刚转正的小助理,甚至连保险都没来得及交满,谁会让她签这种文件?
但她又想起一个细节——三年前的某天晚上,江砚说想带她去看电影,她当时很高兴,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以“私人身份”和他出去。他们在电影院门口等入场,江砚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一句她听不太清的话,然后挂断,转头对她说:“你帮我拿一下包,我回个电话。”
她接过他的包,站在检票口前面等了大概十分钟。那段时间她没翻他的包,只是抱着它站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包很沉,比平时沉,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他放了笔记本电脑。
现在想想,那个包里也许装了什么。
一份文件、一张表格、一支笔。
她的签名,是在她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签上去的。
沈晚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书桌稳住身体,然后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走到窗边拉开门帘看了一眼,楼下的银色轿车已经发动了,梁恬坐进驾驶座,正在系安全带,副驾座位上放着一个购物袋,袋口露出一截浅蓝色的布料。
沈晚认出那种布料——是她上周在江砚书房里看到过的一套睡衣,浅蓝色,丝绸质地,领口绣着一行小字。
那行字她没看清,但她当时猜测是某个品牌的刺绣标识。
现在她从楼上看下去,看到梁恬拿起那件睡衣,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随手扔到后座,发动车子,驶离了路灯的照射范围。
沈晚放下门帘,回到书桌前,把那杯已经半凉的牛奶端起来,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枸杞已经沉底了,味道微微发甜,是她平时爱喝的那个牌子的枸杞,但今天这杯比平时更甜一点,像是多加了一勺蜂蜜。江砚平时不喝甜的东西,他煮牛奶连糖都不放,但今天他给她加了蜂蜜。
她忽然想,他是记得她喜欢甜,还是记得某人喜欢甜?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时长三秒。
沈晚点开,把手机贴近耳朵。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干净,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感冒刚好的那种状态。声音很短,只有一句话:“晚晚,你妈当年留下的那份协议书,在你爸那儿。”
语音结束。
沈晚愣了一下,然后翻到通讯录里“周姐”的备注,点开编辑,想把名字改一下,但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个号码的开头几位数字,和她妈妈去世前一直用的那个手机号,一模一样。
她妈去世的第三年,手机号就被注销了。
那个号码,成了空号。
但现在,它又出现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手心开始出汗。
她试着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四声,然后被挂断。她又打了一次,这次响了两声就挂断了。她再打,电话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沈晚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暗下去。
她抬起头,看到书房墙上那幅“归途”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在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投出半截阴影。她忽然觉得,那两个字不是写给她的,是写给某个她还没见过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书柜前面,犹豫了一下,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那个抽屉她平时从不打开,因为江砚说过那里放的是旧资料,跟她没关系。
但今天她把抽屉拉开了。
里面叠放着几摞旧文件,最上面是一份薄薄的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开了。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微微泛黄,拍的是两个年轻女人,并排站在一片樱花树下,笑得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其中一个女人,眉眼之间跟沈晚有七八分相似。
另一个女人,长相很陌生,但她下颌的弧度很熟悉——和今天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沈晚捏着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来,她妈生前有一张跟闺蜜的合影,她见过好几次,但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原来照片在这儿。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秀气,像是女人的笔迹:
“1998年春,约好以后做亲家。”
沈晚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看正面。那两个女人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妈的手搭在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支棒棒糖,粉色的包装纸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那支棒棒糖的牌子她认得,是她妈生前最喜欢的那个老牌子,现在已经停产了。
而那个女人手里,也捏着同样一支棒棒糖。
沈晚把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里,合上抽屉。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她走到客房门口,推开房门,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消息通知。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微信号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妈妈当年的遗物,还有一盒没拆的录音带,你要吗?”
沈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接受”上方,停了很久。
她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脚踩在木板上。
江砚下楼了。
她听到他的脚步声停在二楼走廊中间,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那种咳嗽她听过很多次,是他在深夜起来喝水时才会有的声音。
她迅速退出微信,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然后拉开房门走出去,正好看到江砚站在楼梯拐角,手里端着一杯水,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领口敞着。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这么晚还没睡?”他问。
沈晚靠在门框上,抱臂,笑了笑:“睡不着,想出来倒杯水。”
江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着水杯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经过她身边时,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来,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那份文件,你不要多想。明天我会告诉你全部。”
他说完就走了,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调到一个深夜财经频道,音量调到很低。
沈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的背影。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把他平时温和的表情切割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她想起那条好友申请。
她想起那张旧照片。
她想起三年前她住进这间公寓的第一个晚上,他在书房门口对她说:“以后就住这儿吧。”
她当时问了一句:“为什么选我?”
他笑了笑,说:“因为你像一个人。”
她当时以为是夸她好看。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夸。
那是陈述。
她是某人的替身,但她甚至连那个某人是谁,都还不知道。
客厅里的财经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消息,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无比:“……本市某私立医院涉嫌非法器官移植交易,相关责任人已被警方控制……”
沈晚慢慢转过头,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医院名字她认识。
就是那家医院——她妈当年带她去检查的那一家。
第3章
沈晚没再看那条新闻。
她走回客房,关上门,把手机从床上拿起来,打开微信,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风景照,看不出任何特征,但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沈晚点开对话框,先发了一条消息:“您是哪位?怎么认识我妈妈?”
对方秒回:“我是你妈以前在社区医院的老同事,姓陈。你妈走之前托我保管一些东西,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沈晚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问:“录音带是什么内容?”
对方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回:“你妈自己录的,说是留给你的话。但我没听过,你妈当年交代过,让我在她走之后……别随便打开。”
沈晚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两拍。她想起她妈去世前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拿着一个小录音机对着说话。那时候她以为妈妈在练口语,或者是在跟什么人通电话留语音,没敢打扰。
现在想起来,那几个月她妈的状态一直很反常。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窗外,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总是躲着她。有一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看到她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对着灯看,看了很久,然后折叠起来放进抽屉里,锁好。
她当时想问,但刚走近,她妈就站起来说:“没事,你去睡吧。”
那之后没多久,她妈就走了。走得很快,医生说突发心脏病,抢救没来得及。沈晚当时还在上大学,接到电话赶回去的时候,她妈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脸上盖着白布,手边什么都没有。
她后来收拾遗物,翻遍整个家,都没找到那个信封。
她以为是她妈临走前扔掉了。
“那些录音带,”沈晚打字的手在发抖,“现在能给我吗?”
对方这次没有秒回。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折腾了将近三分钟,最后发来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那个老书店门口见。你一个人来。”
沈晚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按灭,扔在枕头旁边。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江砚说的那句话——“明天我会告诉你全部。”
全部什么?全部真相?还是他精心编织的“全部”?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耳边那些声音此起彼伏——梁恬在路灯下朝她挥手的样子,那件浅蓝色睡衣上的刺绣字母,血液科门诊票据上的黑笔字,还有那张旧照片背面写的“约好以后做亲家”。
她烦躁地坐起身,拧开床头灯,又拿起了手机。
她把那张被涂改过的体检报告图片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很多遍。六年前——不对,应该是八年前——的体检报告,为什么会在江砚手里?她当年体检是在学校做的,那份报告的副本应该在学校档案室,或者是市医院的系统中,怎么落到一个跟她毫无亲属关系的人手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大二下学期,她的辅导员曾经找过她一次,说她有一份入学体检的记录好像出了点问题,需要她重新去补一份。当时她去了校医院补做了全套检查,新的报告出来之后,辅导员说没问题了,旧的那份她也没拿到手,不知道去了哪里。
现在想来,那份“出问题的”旧报告,也许就是这份被涂改过的原件。而顶替她重新做的那些检查,也许是有人授意她辅导员去办的——那个人,她当时还不敢想到江砚头上,因为那时候她根本不认识他。
但她认识另外一个男人。
她妈去世那年,有一个自称是她妈朋友的男人来过家里,帮她处理了一些后事。那人四十多岁,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有很浓的南方口音,自称姓李,是她妈在卫生系统工作时的同事。那时候沈晚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这个李叔叔,包括一些证件和医疗资料的交接。
她记得李叔叔离开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文件袋,说是拿去给医院归档。她那时候没有细看,只是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回学校了。
那个李叔叔,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电话号码也停用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晚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把“李叔叔”这几个字记下来,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又想起一个细节——那个李叔叔走的当天晚上,她整理她妈的遗物时,发现她妈的旧手机里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是“江”。短信草稿的内容只有六个字:“你别害她。”
她当时以为是发送失败的,也没在意,因为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显示是“草稿”,没有真正发出去过。
现在她知道了,那条短信的目标是谁。
江。
江砚。
她妈在去世之前,草拟了一条发给江砚的短信,内容是“你别害她”。
那个“她”,是指她自己吗?还是指另一个人?
沈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放下手机,用力按了按眉心,深呼吸了几次。冷静,冷静,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去见那个姓陈的女人,去拿她妈留下来的录音带。那些录音带里也许藏着所有答案。
她强迫自己躺回床上,合上眼睛,这次终于在凌晨两点左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晚是被客厅传来的动静惊醒的。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七点四十分,比平时晚了将近一小时。
她迅速洗漱换好衣服,推门走出去时,看到江砚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个没怎么动的三明治。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更有精神,也更锐利。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一贯温和的微笑:“醒了?我正想着要不要上去叫你。”
沈晚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桌上还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搁着一小碟蜂蜜。她看了一眼,没碰,只是抬头问他:“你说今天要告诉我的事,现在可以说吗?”
江砚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像在主持一场重要的董事会:“昨晚你问我,三年前让你签过什么没有。我今天正式回答你——三年前你签过一份器官捐献意向书,但那是你自愿的。”
沈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当时……签的时候,意识清醒吗?”她问,语气克制得像在测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江砚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你当时很清醒,你自己在文件上签了字,还有见证人在场。你记得那件事吗?”
她什么都记不得。但她不能直接否认,因为她说“不记得”的时候,江砚就会顺势把漏洞填上。于是她换了个角度:“那个见证人是谁?”
江砚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是你母亲生前的同事,姓李。”
沈晚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她妈生前的同事,姓李——就是那个自称为她妈同事的李叔叔,帮她处理过遗物资料的那个男人。那天晚上她妈旧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草稿短信,收件人是“江”,内容是“你别害她”。
而江砚说,那个李叔叔在她签捐献意向书的时候,当了见证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叔叔和她妈的“同事”身份,跟江砚也有直接关联。那条短信里的“别害她”,也许不只是在阻止江砚伤害她,更可能是在阻止江砚利用李叔叔去做某件事——而那件事,也许就是让她签下那份她自己毫无记忆的捐献文件。
“你说的那个见证人,”沈晚盯着江砚的眼睛,“他去年还在吗?”
江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对她的问题感到意外。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你说哪个姓李的同事?我认识好几个。”
沈晚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会让江砚警惕,于是转换了话题:“那你说的‘全部’,还包括什么?”
江砚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微笑弧度不变,但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像一层薄薄的冰正在合拢:“还有一件事——梁恬,是你姐姐。”
沈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同母异父的姐姐。”江砚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履历表,“你母亲二十岁那年生过一胎,那个孩子是你姐姐,后来因为家庭变故,你母亲跟那个孩子失散了。你姐姐被人收养,养父母姓梁,所以她叫梁恬。”
沈晚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她想起那张旧照片——她妈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下颌的弧度和梁恬一模一样。照片背面写着“约好以后做亲家”,那条线她一开始以为是她妈跟闺蜜的约定,现在江砚告诉她,那个“闺蜜”也许就是梁恬的养母。
江砚继续说:“你母亲后来再婚,生了你,但她一直惦记着梁恬。你母亲的遗嘱里写明了,希望你能在有需要的时候帮助你的姐姐。这份捐赠意向书,是你母亲在去世前嘱托你签的。所以我说——你是自愿的。”
沈晚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嗡嗡作响。她张口想说“我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江砚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合理,听起来滴水不漏。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她妈真希望她“帮助姐姐”,为什么会把那张旧照片藏在江砚书房的抽屉里?为什么她妈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要对江砚说“你别害她”?为什么她对自己签过的那份文件毫无记忆?
她面前的牛奶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站起来,看着江砚,声音很轻:“我再想想。”
江砚没有拦她。他只是坐在那里,端起咖啡杯,像送一个普通访客一样目送她走向玄关。
沈晚出了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市中心老书店的地址。
她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机屏幕上那条好友申请已经删掉了,但她记住了那个姓陈的女人的微信号。她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发了,到了联络。”
对方很快回了两个字:“好的。”
出租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到达老书店门口。那家书店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沈晚下了车,推门走进去。
书店里空无一人,木质的书架上落着一层薄灰,空气中有一种纸墨混合旧木头的味道。她喊了一声:“陈姐?”
书架后面走出一个女人,年纪在五十岁上下,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手里拿着一盒录音带,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你妈给我的。”女人的声音比微信上听起来更苍老一些,“她当时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找我要这个东西,就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某一步。”
沈晚拿起那盒录音带。盒子是普通的塑料盒,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母——S W。
她捏着那个盒子,指尖发凉。
“你妈还说了一句话,”姓陈的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她说,‘如果晚晚来了,你替我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沈晚抬起头,眼眶一热。
“她对不起我什么?”
姓陈的女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沈晚把录音带紧紧攥在手里,转身走出书店。
外面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路边,抬手遮住光,低头看着手里的录音带,拇指摩挲着塑料盒子边缘,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打开手机,搜索了一家可以转录录音带的老音像店地址,叫了一辆车赶过去。
她要把这盒录音带转成音频文件,然后从头到尾听一遍。
无论里面是什么,她都要亲耳听到。
第4章
音像店在老城区另一头,招牌比书店还旧,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写着“磁带转MP3”几个手写字。沈晚推门进去,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六十多岁男人,正在柜台后面修一台旧收音机。他接过录音带,看了一眼上面的“S W”字样,没说什么,插进一台老式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又接了转接线,把音频录进电脑。
“时间有点长,你等二十分钟。”店主说完就又低头去摆弄那台收音机。
沈晚坐在柜台旁边的塑料椅上,听着录音机转轴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录音带里的内容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对着麦克风断断续续地说话,中间夹杂着模糊的环境音,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又安静很久。
二十分钟后,店主把一根数据线递给她:“拷进去了,你回去用手机听。”
沈晚付了钱,接过U盘,插进手机,打开音频文件。她没有在店里听,她走到外面路边,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带的第一段内容很安静,只有呼吸声,持续了差不多半分钟。然后她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略带沙哑的语调,但语气比平时低沉得多,像是正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晚晚,妈现在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大概还没长大。但妈必须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妈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开口。”
沈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继续听。
“你记住,你有一个姐姐,她比你大六岁,叫梁恬。妈生她的时候太年轻,养不起,把她送给了一户姓梁的人家。后来妈再嫁,生了你,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年,但妈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姐。”
沈晚听到这里,确认了江砚说的至少有一半是真的——梁恬确实是她的同母异父姐姐,她妈确实在那张照片背面写过“约好以后做亲家”,那大概是她妈对梁恬养母的某种承诺。
但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呼吸骤然凝滞。
“晚晚,你姐身体不好,很早之前就查出来有先天性血液方面的毛病,一直在等合适的配型。你出生那年,妈带着你去做过一次配型检测,结果……匹配不上。妈那时候以为没希望了,就没再提。”
“但是后来,你长大到十七岁那年,妈又带你去市里那家医院做了一次体检。那次的结果不一样了——医生说,你和你姐的血型在某些指标上发生了变化,可能是你青春期发育带来的生理改变,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他们说不准。但配型,已经能对上了。”
沈晚记得那一次。十七岁那年,她妈确实带她去过医院,说是入学体检。她当时觉得自己身体正常得很,不明白为什么她妈神色那么紧张。
“妈当时很高兴,但也很害怕。因为那家医院——你记得吗,就是妈以前工作过的社区医院改制之后并入的那家——有一个医生,跟妈很熟。他告诉妈,你姐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了,如果再不移植,可能撑不过两年。妈听了之后,急得几天没睡好觉。”
录音带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她妈在抽纸巾擦眼泪。
“妈那时候想了好几天,最后做了一个决定,但那个决定……妈不敢直接告诉你。妈怕你恨妈。所以妈就想了一个办法——妈跟那个医生说好,先把你那份体检报告改一改,把日期改成三年前,做成你成年之后自愿签了捐赠意向书的样子。然后妈再慢慢告诉你这件事,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帮你姐。”
沈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播放器的进度条。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妈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个医生——就是姓李的那个——他后来告诉妈,你姐的配型又出了新的问题,说你和你姐之间存在某种免疫排斥的风险,需要再做一次深入检测。妈那时候已经累了,什么都没力气想了。妈只记得最后跟那个医生谈了一次,他让妈签了一份什么文件,妈那时候手抖得厉害,也没看清,就签了。”
录音带里安静了几秒钟。
“晚晚,妈不知道那一份文件签了什么。但是妈后来想,那件事可能没有妈想的那么简单。妈听说那家医院后来被人举报过,说有些医疗资料被私下转手,包括一些……配型成功的档案。妈不知道你姐那份档案有没有被拿去做了什么,妈不敢想。”
然后录音带里传来一阵更深的沉默,接着是她妈最后说的几句话,声音已经有点发哑了:“晚晚,妈对不起你。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别恨妈。妈不是故意骗你的。”
录音带结束了。
沈晚把耳机摘下来,手机屏幕上的播放进度条停在最后一秒。她站在路边,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她脸上,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整个人空荡荡的,连眼泪都流干了。
她想起江砚说的那些话:“三年前你签过一份器官捐献意向书,但你当时很清醒。”
她妈录音带里说:“那个医生让我签了一份什么文件,我没看清。”
那个医生——姓李的医生。
江砚口中那个“见证人”,姓李的男人。
沈晚靠在路边的灯柱上,低着头,看着地面被阳光切割出的一道道影子。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她妈当年没敢告诉她配型结果,怕她恨她。但她妈没想到的是,那个姓李的医生——那个她的“见证人”——也许在她妈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更进一步的安排。
如果那份所谓的“捐献意向书”上面签的是她的名字,但那个签名不是她本人签的,而是由她妈代签的……那她妈当年“没看清”就签了的文件,到底是什么文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江砚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回来。”
沈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打了一辆车回到公寓。她上楼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江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正看着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江砚抬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我以为你出去了。”
沈晚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他:“江砚,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昨天跟我说,我签那份文件的时候有见证人在场。那个见证人姓李。我今天想起来了——那个姓李的,是不是叫李运生?”
江砚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面对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沈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妈的录音带里提到了他。他是那个医院负责配型检测的医生,也是你说的那个见证人。”
江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跟早晨那杯黑咖啡一样,冷淡而精确:“你比你妈聪明多了。”
沈晚的指甲掐进掌心,整个人站在客厅中间,阳光透过落地窗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觉得,她面前这个男人,她同居了三年、每个月固定给她转账三万二的男人,她曾经以为他是她生活里唯一可靠的存在——此刻看起来,就像一块冰,通透、干净,但轻轻一敲就会碎裂。
“那个‘见证人’,”沈晚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把我的配型档案卖给谁了?”
江砚站在她面前,目光垂下,像在看地板上的某一块瓷砖。然后他抬起眼来,神色依然温和,开口说了一句让沈晚血液瞬间冻住的话:
“不是卖。是交换。三年前,你的配型档案被用来换了你母亲的另一份档案——她当年签的那份文件,是同意帮你姐做手术的文书,但是……那份文书上有一栏,写的是‘供体同意。’”
沈晚的腿一软,向后踉跄了一步,撞到茶几边缘,疼得她小腿一阵抽搐。
供体同意。
她妈当年“没看清”就签了的那份文件,上面写的是“供体”两个字——不是“亲属”,不是“捐赠”,是“供体”。
那是医院用的术语。供体,指的是手术提供身体组织的人。但她妈签的时候,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亲属同意书。
而那份文书签完之后,她妈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妈去世之前,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是“江”,内容只剩了三个字——“你别害她。”
那句“她”,也许不只是指沈晚自己。也许也指她妈自己。
沈晚靠在茶几旁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抬头看着江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三年前你让我搬进这间公寓,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谁,是吗?”
江砚看着她,目光依然平静,像在看一个他一直很清楚答案的问题。他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沈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那个姓陈的女人发来的一条消息:“晚晚,你听完录音带了没?如果你听完了,妈托我告诉你——你妈当年拜托我帮你保管的录音带,其实有两盒。你今天拿走的,是第一盒。”
沈晚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被她握得发烫。
第二盒。
她妈留了两盒录音带。
第一盒讲了真相的一半。
第二盒——也许讲的是另一半。
她抬起头,发现江砚正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屏幕,眼神微眯,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她迅速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站直身体,对上他的目光。
“第二盒,”她说,声音冷下来,“在哪儿?”
江砚看着她,没有回答。
客厅里安静得像一间密室。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