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怒火。
我冲上去扶我妈，手碰到她的衣服湿的。
我低头一看。
血。
顺着裤腿往下淌。
"妈！妈！"
我妈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张脸上全是汗。
我浑身都在发抖。
我抬头看我爸。
他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面粉。
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表情。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我以为他会爆发。
会冲上去。
会掀桌子。
会拼命。
他没有。
他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
慢慢解下围裙。
叠好。
放在灶台上。
然后他走到我奶奶面前。
我奶奶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没敢出声。
我爸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妈，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下午我带你去跟我爸离婚。"
我奶奶呆住了。
我叔手里的瓜子掉了。
我婶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我爷爷的脸从铁青变成了通红。
"你说什么？！"他吼了一声。
我爸没看他。
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他蹲下来，把我妈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四十八岁的男人，搬了大半辈子的货，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绷着。
他抱着我妈往外走。
路过我爷爷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说话。
只是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外走。
我慌慌张张去开车门。
我爸把我妈放进后座，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县医院。"
车发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爷爷冲出门口。
七十二岁的老头站在寒风里，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
但他的手在抖。
我不确定那是冷的，还是气的。
或者，是慌的。
在去县医院的路上，我妈一直在发抖。
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到后面让她攥着。
她攥得很紧。
指甲掐进我掌心里。
我爸坐在副驾驶，直直地看着前方。
一句话不说。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一刻我心里翻涌着两种情绪。
一种是恨。
恨我爷爷。
一种是……我说不清。
如果非要说我对我爸，有一点失望。
我知道不该这么想。
但我控制不了。
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了。
我爷爷骂人。
我爸沉默。
我爷爷摔碗。
我爸扫地。
我爷爷把我妈的嫁妆翻出来砸烂。
我爸一声不吭地收拾。
他永远是那个不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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