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衡阳城外刚刚停火,参谋处的油灯仍亮到深夜。罗舜初端着搪瓷缸,抬头一句:“老徐,你到底想干哪一摊?”一句半玩笑的话,将徐国夫从檀香味的药酒里拉回现实。
两人已一年多没并肩指挥。1947年冬,黑龙江尚有残雪时,徐国夫在辽西前线染上寒疾,高烧不退。韩先楚让卫生部队押着他往后方送,他却硬撑到锦州战役结束。这段积劳,成了他后来频繁咳嗽的根源。
1948年3月,辽东军区司令萧劲光批了个“强制休养”的条子,把他塞进本溪后方医院。不到两个月,东野宣布组建第五纵队,十三师缺师长。唐凯拎着公文来到病房:“徐师长,韩司令念叨你,可身体要紧,先去五纵练练手。”于是,他脱下3纵9师的臂章,披上了5纵13师的番号。
5纵并非老牌主力,各师成份复杂,军官之间互不熟悉。进辽西战场时,13师担负打头阵,井陉突围、黑山阻击,场场急。徐国夫喜欢冲锋前一句简单的口令:“跑!”战士们管这叫“徐家枪”,短促有力。平津战役收尾,他的13师在董家口截住国民党援军,为天津合围争得整整六小时。东总嘉奖,却没人注意他又咳出了血。
1949年3月,他奉命赴衡阳协助重建军分区机关。一到湖南,就碰见40军机关来人,“罗政委有急事找你”。于是便有开头那盏油灯下的夜谈。罗舜初摊开任职表:“军参谋长、119师师长,你挑。”
军参谋长管全军调度,固然体面;师长则要日日带着三万多人摸滚翻打。徐国夫心里其实已定:戎马半生,刀尖朝外习惯了。他举杯抿口酒,说:“罗政委,还是让我带兵吧。”罗舜初哈哈一笑:“我就知道。”
当时119师已有宁贤文在任。罗舜初连夜给四野打电报,请调宁贤文去军部参谋长,让徐国夫顶上。韩先楚在电文上批示:“同意。小徐身体如何?若可,速回。”字迹如钉,旁人却看得出那份迫切。
5月初,徐国夫赶到湖北蒲圻与40军会合。韩先楚在指挥所外迎候,远远喊道:“老九,晃什么神?让你回来,你倒磨磨唧唧!”他说:“一接命令就上路,一步没耽搁。”两个北方汉子在江风里笑成一团。
衡宝战役随即打响。40军配合12兵团,目的只有一个——吃掉白崇禧赖以自傲的第7军。丁盛的135师冲锋最猛,可要堵死敌人退路,119师必须抢占石鼓岭。夜色中,徐国夫沿着冲击线来回穿梭,撂下一句“早到一秒多活一天”,营连长们便咬牙把部队拉上去。拂晓时分,石鼓岭易手,119师歼敌3412人,战报飞抵四野前线指挥所。韩先楚按着电台笑骂:“这小子还是老样子,下手一点不留情。”
战后复盘会上,军参谋长宁贤文主动给徐国夫递烟:“换个位子,咱兄弟照样合作。”两人一握手,119师与军部的配合从此默契,湘南、桂北、粤西一路横扫。
1950年初,志愿军急需老资格师长。高岗电报调度,点名要徐国夫回42军124师。40军上下知情后极不舍,可命令已下无法更改。韩先楚只说一声:“打过去,别让兄弟部队吃亏。”
赴朝前夕,柳条湖火车站。罗舜初把一方印章塞进徐国夫衣兜:“在119师刻的印,你带着,等凯旋再换回来。”列车汽笛长鸣,车厢里有人打趣:“老徐,这回又得换肩章了。”他摆摆手:“换肩章不换骨头,打仗还得那一套。”
后来,124师在长津湖侧翼新兴里阻击战中顶住数次冲击,抢下撤退北逃之路口,完成“兜钉”任务。徐国夫用的还是那枚119师旧印,人们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不管去哪,他都把三纵的狠劲、五纵的机动、四十二军的坚韧带了过去。
战争结束后,他留在军内担任副军长。档案里写着:“先后历任9师、13师、119师、124师师长,能攻善守,敢打敢拼。”寥寥数语,却浓缩了一名东北老兵在乱云翻涌年代里的全部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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