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日,由四川艺术职业学院、田蔓莎戏曲创新工作室组成的演出团队,受邀前往俄罗斯加拉斯基亚尔·卡马尔鞑靼斯坦国立模范剧院进行川剧表演。该演出为第四届“萌芽:俄罗斯与中国互利合作”国际论坛重磅文化单元——川剧专场《川韵东方》,这也是中国艺术家首次登上这座百年艺术殿堂的舞台。
本场演出以“川剧艺术的古典重塑与当代回响”为主题,于今晚进行首场表演,明日晚间进行第二场表演。
▲概念川剧《情叹》
面向俄罗斯观众,如何全方位展示川剧这一中华戏曲代表性剧种的独特艺术魅力?
演出前几日,红星新闻记者在成都城市音乐厅见证了团队出发前最后一次带妆联排。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川剧名家肖得美带领几位四川艺术职业学院青年演员,上演川剧经典折子戏;中国戏剧梅花奖二度获奖者、川剧名家也在淡出舞台十余年后,重新演绎概念《情叹》。
不到两小时
让陌生观众“看见川剧”
演出的上半场,由肖得美带着几位青年演员轮番登台,上演《别洞观景》《放裴》《活捉三郎》三段经典折子戏片段。
《别洞观景》讲白鳝仙姑游历人间,尽显川剧花旦精巧灵动之美;《放裴》讲的是李慧娘化作幽魂暗夜救书生,是一出凄美婉转的经典悲剧;《活捉三郎》展现的是川剧的文丑独门绝技,讲阎惜娇魂捉旧情人的故事。
▲折子戏《放裴》
折子戏之后,变脸、长绸、折扇、水袖等川剧技巧集中亮相。田蔓莎告诉记者,这些经典片段之外,整场演出还特意加入了川剧打击乐以及“一唱众和”等传统形式,由知名鼓师洪显松携一众川剧演奏家助阵。
“打击乐是我们川剧的灵魂。”在她看来,既然要面对没有看过川剧的观众,就更应该尽可能让他们看到川剧真正丰富的面貌。提起川剧,许多人的印象便是“变脸”,但在此次一个多小时的演出中,记者发现,“变脸”只占据了数分钟的时间。
▲打击乐队
“大家对于川剧就是变脸,这是绝对的误会。”同时担任本次演出总导演的田蔓莎表示,变脸只是川剧众多技巧中的一种,“我不会以所谓的‘特技’去吸引人,而是要展示川剧的帮打唱、手眼身法步。我们作为川剧人,自己要知道什么是我们真正的宝贝,什么是真正的传统。”
下半场,则留给田蔓莎的《情叹》。这部原本一个多小时的作品,被她压缩到45-50分钟。《情叹》讲述一位川剧老艺人的生命遭遇。曾经的名角离开舞台,成为清洁工,但那些鼓点、唱腔、动作早已进入她的身体,成为无法抹去的生命记忆。田蔓莎说,这部戏“无处不是在用传统”,却又并非对传统的照搬,而是在重新创造。
▲《情叹》
这也是田蔓莎淡出舞台十余年后,再次恢复《情叹》。这些年来,作为川剧名角,田蔓莎逐渐把重心转向导演和教学。“我更希望年轻演员演,但《情叹》的表演很有难度,它要把一位川剧老艺人的生命遭遇和体验展现出来。”
在她看来,整场演出的结构正是从传统出发:“川剧从传统慢慢走进今天,走到今天,再走向未来。”
80岁老艺术家指导
川剧的“传帮带”精神
在论坛开幕式上,团队还要进行一段3-5分钟的川剧表演。为了完成这一场“小而美”的演出,田蔓莎专程请回了自己的老师——80岁的国家一级导演余琛,为青年演员王梦沙、刘海、彭菀桢指导川剧经典折子戏《射雕》片段。
▲折子戏《射雕》
“这种传帮带的力量是一种榜样的精神,不是说教,是榜样在那里。”她说,老一辈艺术家进入排练场后,那种对动作和表演近乎本能的认真,会直接影响年轻演员,“不用说,青年演员会看,他们知道还可以做得更好。”
“川剧最讲究传承,这次演出团队,就是老中青的结合,体现的就是川剧的‘传帮带’。”四川艺术职业学院书记文学菊在此次创作团队中担任总监制,她表示,在整体的节目安排上,上半场是传统的折子戏,作为“川剧的根”来展现;下半场为概念川剧,讲的是川剧的未来,“意在体现川剧怎样突破创新和飞向更广阔的天地。”
▲折子戏《活捉三郎》
这样的传承,贯穿整个演出团队。田蔓莎本人毕业于四川省川剧艺术学校(今四川艺术职业学院),肖得美曾先后任四川省川剧学校、四川省艺术学校副校长。如今,他们一边站上舞台,一边把更多机会交给青年演员。此次演出中,一些已经退休的老艺术家也加入乐队,与青年演员共同完成这次出海演出。
文学菊表示,四川艺术职业学院作为四川川剧人才培养的重要阵地,近年来,学院也在尝试把传统戏曲人才培养的链条进一步向前延伸。文学菊介绍,除原有中专和专科培养外,今年学院开始与四川音乐学院合作开展川剧本科层次人才培养;在招生前端,又在达州、巴中筛选数十所中小学,建设川剧优质生源基地。同时,学校持续邀请和返聘老一辈艺术家回校,指导青年教师成长和经典剧目传承。
▲折子戏《别洞观景》
近年来,越来越多年轻人爱上传统文化,也爱上川剧。在田蔓莎看来,剧种的发展需要年轻人,“不仅仅是观众需要年轻人,更重要的是我们从艺的川剧人需要年轻人。”她说,作为川剧人,首先要对艺术有敬畏和高追求,“如果有好的东西,不管年轻的、中年的、老年的,他们都会喜欢。”
川剧出海
一场与世界戏剧的对话
川剧走向海外,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是:听不懂四川话的观众,能不能看懂川剧?
文学菊也曾有过这样的担心。但在一次次演出中,她发现,动作、节奏、人物关系和戏曲技巧本身,同样能够成为理解的入口。
“人类的情感是共通的。”田蔓莎对此更为笃定。多年来,她带着川剧作品走到不同国家,常常在演出结束后,发现台下的观众已经感动落泪,“他们根本听不懂我的语言,他们不知道我在唱什么戏,但是他通过我的声音,通过我的情绪,通过我的动作,全感受到了。”
▲《情叹》,田蔓莎
也因此,在决定“拿什么给不同的观众”时,田蔓莎并不主张为了让海外观众更容易理解,而一味放大变脸等视觉奇观。
“传统剧目出海,有时候会走入一个误区,进行十分初级的文化传播——就是用‘异域风情’的杂耍去吸引别人。这并不会带给观众感动,只是觉得稀奇。”在她看来,这种一味博外国观众眼球的方式,并不具有长久生命力,也低估了观众的理解能力;她发现,只有当川剧人真正呈现出传统功夫时,许多外国观众在多年之后,都能记得川剧的声音。
“什么叫文化自信?就是我们不是去迎合观众,而是把我们最好的东西奉献出来。”她表示,真正能够跨越语言的,依然是人物、情感以及这门艺术独有的声音和身体表达。
▲田蔓莎(左),文学菊(右)
这也是此次团队格外看重卡马尔剧院演出的原因。文学菊表示,相较于普通旅游演出,进入当地专业戏剧舞台,意味着川剧不再只是作为一种地域文化符号被展示,而有机会进入更深层次的艺术交流。
而他们希望,这次俄罗斯之行不是终点。文学菊透露,学院正在设想未来与俄罗斯相关机构推动中俄戏剧工作坊,选择双方经典文本进行跨文化创作:比如尝试以川剧形式重新演绎俄罗斯经典人物,也让俄罗斯戏剧艺术家以自己的方式表现中国故事。
从“把川剧演给外国观众看”,到双方开始进入彼此的故事、人物和戏剧传统,这或许意味着另一种“川剧出海”:川剧生长于四川方言、巴蜀生活和地方审美之中,这门古老的地方戏,就这样一头牵着过去,一头伸向未来。有人把它传给后来者,而后来者,再把它带去更远的地方。
红星新闻记者 王垚 毛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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