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罗桂芳跪在我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石头哥,就看在这十年的份上……”

我没说话。

手机里那段视频,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镜头里,赵英锐的手伸进衣柜,把我亡妻留下的玉镯子揣进兜里。

而罗桂芳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没报警,也没急着摊牌。

我要看看这女人,到底能瞒我多久。

直到我发出一段话,她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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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罗桂芳来我家那天,是个雨天。

家政公司的人领着她进门时,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头发上还挂着雨珠,怀里抱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换洗衣服。

她站在玄关那儿,没急着进来,先问:“叔,我要不要先拖拖地?外面雨大,怕踩脏您家地板。”

我说不用,先进来坐。

她这才弯腰拖鞋,动作很轻,像怕惊着谁似的。

她长得不算好看,但干净利落。

五十多岁的女人,腰板挺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坐下来也不东张西望,只问我每天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几点起床几点睡。

问得仔细,像写作业似的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我那会儿还挺满意。头一个保姆干了一个月就跑了,嫌我这老头事儿多。罗桂芳不一样,她眼里有活儿,不用我开口,她就知道该干什么。

头三天,她把我的老房子翻了个底朝天。

卫生间地砖缝里的黑垢,她蹲那儿拿牙刷刷了俩钟头。

我的老棉袄里头内衬破了,她找出针线给缝上了。

厨房排烟罩上积了十年的油,她拆下来泡在热水里,拿钢丝球一点点蹭。

我女儿陈晓娟打电话来问新保姆怎么样,我说挺勤快,没毛病。

陈晓娟嗯了一声,说那先观察观察吧。

她这人,从小谨慎,什么事都喜欢留三分疑。

我没当回事。

罗桂芳做了半个月,我就觉得这日子舒坦了。

早上一睁眼,粥已经熬好,小菜摆得齐齐整整。

中午她换着花样做,今天炖排骨,明天蒸鱼。

晚上的汤从不重样,今天萝卜炖大骨,明天冬瓜薏米汤。

我那些老邻居来串门,看见我胖了一圈,都说我捡着宝了。我心里也得意,觉得自己命好。

那天晚上,她端了碗银耳汤到我房间。

我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她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

外头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

她轻声问我:“石头哥,往后的日子,你还打算一个人过吗?”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又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咱两人搭个伴,您也不用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我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

那晚我翻来覆去没睡着。

老伴走了八年,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对着墙发呆。

偶尔女儿回来,住两天就走,家里又空了。

我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但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罗桂芳这个人,勤快、本分、不吵闹。跟她过日子,应该不差。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说了这个想法。

她没抬头,筷子上夹着一块豆腐,停了半天才说:“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每月给5000块,算我的生活费。我不要别的,只想安安稳稳过几年。”

我点头答应了。

这价钱不算离谱。她做饭洗衣打扫,还陪我说说话。请个保姆也得三千多,剩下的就当搭伴过日子的钱。

就这样,我们算是正儿八经搭伙了。

她还特意去家政公司辞了工,说以后就安心在我这儿。她把自己带来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最右边,又买了盆绿萝摆在窗台上,说家里得有点活物。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那段时间,我真以为这回找对了人。

02

赵英锐第一次上门,是搭伙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是周六,罗桂芳早早就说儿子要来探望她。她特意多买了几个菜,又是杀鸡又是买排骨,忙活了一上午。

赵英锐十点到的,提了两瓶酒。

他一进门就喊叔,声音洪亮,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他看着三十出头,穿着夹克衫,皮鞋擦得锃亮,看着挺精神的。

他递给酒时还特意说:“叔,这是我跑业务时客户送的,是正经好酒,您尝尝。

我接过酒,心想这孩子挺懂事。

席间他频频给我倒酒,说感谢我照顾他母亲。

他说自己在外头跑业务,经常出差,没时间陪妈,心里头愧疚,现在有我在,他放心多了。

说着说着眼眶还红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那会儿挺感动,觉得这年轻人不错,孝顺、懂事、有良心。

罗桂芳坐在一旁,看着儿子的眼神都是软的。

她一个劲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在外头都瘦了。

赵英锐不耐烦地摆手,说妈你别管我,你照顾好叔就行了。

吃完午饭,赵英锐又在客厅坐了会儿,跟我闲聊。

他问我退休前做什么工作,我说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管后勤安保。

他竖起大拇指,说那叔您肯定是老江湖了。

我笑着说哪儿的话,就是混口饭吃。

他走的时候都快下午五点了。罗桂芳送他到门口,母子俩在楼道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发现自己放在鞋柜抽屉里的五十块零钱不见了。

我翻了两遍都没找着,心想可能是自己记错花哪儿了,也就没当回事。

可第二天早上,罗桂芳突然跟我说:“石头哥,英锐这孩子手松,我昨晚骂他了。他要真拿了您的钱,回头我让他还回来。

我当时一愣,说我没丢钱啊。她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洗碗了。

我站在客厅里,越想越不对劲。

我丢钱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她怎么就知道了?而且她那句话听起来像是替儿子道歉,可问题是我根本没说是赵英锐拿的。

这让我心里头扎了一根小刺。

但我没多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毕竟罗桂芳这人勤快本分,每天洗衣做饭,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我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她闹不愉快。

又过了一个月,赵英锐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一条烟,说是客户给的,知道我喜欢抽两口,特意拿来孝敬我。

我嘴上说别破费,心里挺高兴的。

跟他喝了半天茶,他说起自己跑业务的事,说得眉飞色舞的,我也跟着乐呵。

他走的时候,我去阳台收衣服,没送他。

那天晚上,我发现放在茶几底下的那条老金链子不见了。那是五年前过生日时女儿送给我的,不值多少钱,但留着念想。

我这回认真了。

把家里都翻了个遍,也没找着。我问罗桂芳有没有看到,她正低头择菜,头也不抬地说:“是不是您放哪儿忘了?要不我帮您找找?”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她手上的活没停,动作跟往常一样麻利。

我说算了,可能真放哪儿了。

她嗯了一声,又问我晚上吃面还是吃米饭。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金链子的事我一直记着。

那东西平时就放在茶几下的抽屉里,除了我,就罗桂芳和赵英锐碰过。

赵英锐走的时候我没送,他在客厅穿鞋至少穿了两分钟。

但我没有证据。

我不能因为一条金链子就跟人撕破脸。

毕竟这大半年来,罗桂芳对这个家是真心实意地付出。

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起来熬粥,晚上十点还要确认我吃了药才去睡。

我感冒发烧那回,她一夜没合眼,在床边守着我。

可那条金链子确实不见了。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女儿陈晓娟,吞吞吐吐说了这事。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爸,我说什么来着。那女人跟那个赵英锐,绝对有问题。”

我嘴上说也许是自己记性不好,可挂了电话,心里头越来越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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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开始多了个心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跟罗桂芳搭伙快一年了,她对我好脾气好,勤快又有耐心,我竟然开始防着她。

可有些事你一旦注意到,就再也回不去。

赵英锐来得越来越勤。

以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隔两周就来一回。

每次来都大包小包,不是带酒就是带烟。

可奇怪的是,他从来没给罗桂芳带过一件东西。

我偷偷观察过,赵英锐确实手脚不太老实。

他每次来我家,眼睛到处扫,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值钱。

有一次他从我房间门口经过,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侧头往里看了好几秒。

这些细节,我以前不会注意。但自从心里那根小刺扎进去后,我什么都没放过。

一个月后,又丢东西了。

这回是两条烟,我老战友老张送我的。他把烟放在我家的茶几上,我还没顾得上拆,就出门去了趟菜市场。回来的时候,那两条烟就不见了。

我问罗桂芳有没有看见。她正在擦灶台,说那烟被我放在鞋柜上了。我说我没放过那儿。她愣了一下,说那可能是儿子以为是不要的,顺手拿走了。

我当时心里头那个气啊,但硬是忍住了。

我挤出笑脸说,算了,孩子喜欢就拿去抽吧。

罗桂芳没接话,只是把灶台擦得更用力了。

那之后,我在家里留意了很多细节,都是我从前不会注意的东西。

比如罗桂芳每天买菜回来,都会从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围裙口袋里。

我以为是什么小零碎,没当回事。

后来我发现,她买的菜里经常会有一些我没吃过的东西,比如贵的海鲜、进口水果。

我心里犯嘀咕,但我没吱声。

又过了一周,我发现放在床头柜里的一千块钱少了五百。

那个床头柜我平时很少打开,只是偶尔放点零钱进去。那回我特意数过,有两张一百、五张五十、十张二十。结果再打开时,只剩五百了。

我心里头那个火,烧得我胃疼。

那天晚上,我假装看电视,罗桂芳端了杯茶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

她照例问我今天想吃什么、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敷衍了几句,她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

等她去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多。

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开口问。可我一开口,这层窗户纸就捅破了,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我又想,也许真的是我自己记性不好。

可丢烟那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两条烟我根本没动过,老张前脚走,我后脚就去菜市场了。回来就不见了。

这不是我记性的事。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陈晓娟家。

她在城东住,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她看到我来还挺高兴,忙着给我倒茶削水果。可我屁股还没坐热,就开门见山说了丢东西的事。

陈晓娟听完,把水果刀往茶几上一拍,脸都青了。

“爸,我早就说了那个赵英锐有问题。还有那个罗桂芳,她肯定也知道。妈走了这么多年,我们父女俩好好的,你非要找一个外人回来。”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大得邻居都要听见了。

我被她吼得脸上挂不住,但还是替罗桂芳说了几句。我说她对我挺好的,平时知冷知热的,照顾得很周到。至于她儿子,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陈晓娟冷笑了一声:“爸,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有你好瞧的那天。”

我们大吵了一架。

最后我摔门走的,连午饭都没吃。

坐在车里,我越想越委屈,觉得女儿不理解我。

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伴儿,她不但不祝福,还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可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又想起了那两条烟、那五百块钱。还有罗桂芳在我说丢钱之前就主动替儿子道歉的事。

矛盾拧成了疙瘩,怎么都解不开。

04

又过了一个月,我终于决定干一件事。

我在网上搜了半天,找到了一种微型摄像头。

很小,能装在普通家具里,手机就能查看画面。

买之前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地道,像个贼一样防着枕边人。

但一想到丢的东西,我还是下单了。

货到的那天,趁罗桂芳出门买菜,我拆了包装。

一个装在了大衣柜顶,正好可以拍到我卧室大部分区域。另一个装在了床头柜内侧,镜头对准抽屉的位置。

装好后我试了试,画面挺清楚的。我在手机上打开APP,把两个摄像头都连上了。心里头砰砰直跳,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那几天我睡不踏实,总是半夜起来看一眼手机上的画面。

可连续看了一周,什么都没有。

赵英锐也没来。

罗桂芳每天按时做饭、打扫卫生、伺候我吃药,一切正常。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她。

直到第二个星期,赵英锐来了。

他那天来得很突然,说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进来后他又跟我叨了半天,说最近生意好做,赚了钱要给妈买个金镯子。

罗桂芳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懒得拆穿。

他在客厅跟我聊了一会儿,就说肚子疼要去上厕所。可他一走就是十分钟,我起身去拿遥控器,却发现厕所门开着。

他根本不在厕所。

我快步走到卧室门口,看到赵英锐背对着我,正站在大衣柜前翻什么东西。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脸上闪过一瞬慌乱。但很快他就笑了,说看到衣柜上有个螺丝松了,想帮我拧一下。

他那话说得,一听就是临时编的。

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但我没当场发作。我说没事,螺丝我自己弄就好了。他干笑了两声,快步走出了卧室。

他走之后,罗桂芳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问儿子怎么了。我说没事,他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她哦了一声,也没追问。

那天晚上,我翻出手机上的监控记录。

画面里,赵英锐确实进了我的房间。

他站在大衣柜前翻了大概两分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他好像找到了,但镜头被挡住了,看不清他拿了什么。

我又反复看了几遍,还是看不清。

但我确认了一件事:他确实在翻我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趁罗桂芳去菜市场,打电话叫来了陈晓娟。

她一开始还不想来,说上次被我气得够呛。我低声说:“你爸我找到证据了。”她沉默了几秒,说马上到。

她来了以后,我把手机上的监控画面给她看。

她看完,脸沉得像铁一样。

她说:“我就说那个赵英锐不是好东西。妈留给你的玉镯子呢?还好好放着吗?”

我赶紧去拉开大衣柜最里面那个抽屉,打开装镯子的首饰盒。

盒子还在,镯子也在。

我松了口气。陈晓娟却不放心,让我把镯子装到女儿的包里,说先放在她那儿保管。我虽然舍不得,但还是照做了。

她又劝我把那个罗桂芳辞了。我没答应。我说你爸也不是傻子,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还要干什么。

陈晓娟拗不过我,临走前叮嘱我无论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她。

她走后,我坐在客厅里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已经是秋天了,树叶开始变黄,一片一片落在地上。风从阳台吹进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裹了件外套,看着手机里那段监控画面,心里头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可悲。

我跟罗桂芳搭伙一年多了,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我以为我们是一条心。

可到头来,她儿子在我这儿东翻西找,她到底知不知道?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架在我脖子上,慢慢往里割。

我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赵英锐还敢再来,我就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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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赵英锐没等多久就来了。

那天是十一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吃过午饭我正在沙发上眯眼,就听到门铃响了。罗桂芳去开门,赵英锐拎着一袋水果挤了进来,笑呵呵地喊叔。

我强撑着笑脸招呼他坐下。

他坐下后跟我闲聊了几句,但心思明显不在说话上。

眼神一直往卧室方向飘,身子也坐立不安。

他编了个理由,说想借我一本老书看看,我以前提过自己收藏了些老书。

我说那些书放在床头柜里了,你自己去翻吧。

他应了一声,快步进了卧室。

我悄悄打开了手机监控。

画面里,赵英锐拉开床头柜抽屉,翻了几下。

他没拿书,而是把我的手串、几个零钱拨了拨,最后打开最里面那个小格。

那个小格里放着之前装玉镯子的空盒子。

他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盖上,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我关掉手机,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我说不出当时是什么感觉,有愤怒,有悲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就像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赵英锐出来后,手里拿着本薄薄的书,说找到了。

我没戳穿他,只是让他有空常来坐坐。

他走了以后,我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每次看,心里头的火就往上窜一分。

傍晚罗桂芳端饭上来时,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她感觉到我的目光,回头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赵英锐长得像。

她笑了,说母子当然像啦。

我也笑了。

那个晚上,我开始认真布置一件事。

我在大衣柜里,又装了一个新的摄像头。

这个摄像头角度更广,能拍到整个卧室。

而且我特意把玉镯子从女儿那儿取回来,放回了旧首饰盒里,摆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我给赵英锐准备的诱饵。

我这个决定谁也没告诉。女儿不知道,罗桂芳更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不是出于恶意,而是我需要一个答案——罗桂芳到底知不知道她儿子在干什么?她是帮凶,还是只是糊涂?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比丢一万块钱都重要。

连着等了三天,赵英锐没来。

第四天,他来了。

那天是周五,天气阴冷。赵英锐拎着两瓶酒来了,说是专门孝敬我的。罗桂芳接过酒,笑得合不拢嘴。

我在沙发上坐着,看着这个家。

窗户被罗桂芳擦得透亮,茶几上的果盘里摆着她削好的苹果,厨房里炖着排骨汤的香气飘了一屋子。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温馨、那么正常。

可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头了。

赵英锐跟我喝了一会儿茶,就跟我说想去看看我那些老书。我说行,随便你翻。

他进了卧室。我打开手机,切换到新摄像头的画面。

只见他蹑手蹑脚走到大衣柜前,熟练地拉开最里面那个抽屉。

他打开首饰盒,看到玉镯子还好好地躺在里面,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把镯子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揣进自己裤兜里。

然后他合上抽屉,走出了卧室。

前后不到三分钟。

他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的一本老书都是随便翻的。他跟我说书不错,可惜字太小,他看不来。我说那改天再说吧。

他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我打开手机,把那段视频备份了三次。一次在手机上,一次在U盘里,一次发给了女儿。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罗桂芳从厨房出来,看到我喝闷酒,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突然想喝点。

她又回厨房了。

我盯着她的背影,想起这快两年的日子。

每天早上她叫我起床,替我把牙膏挤好;晚上她记得关灯关窗,怕我着凉;我生病时她给我熬姜汤,用热毛巾给我擦额头。

这些事情不假。她确实对我好过。

可好归好,偷归偷。

我在那杯酒里品出了一个几乎让我浑身发冷的结论——罗桂芳一定知道。

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不信,我只需要再等一个机会。我要亲眼确认,她到底是不知情,还是纵容。

06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一周后,赵英锐又来了。

这回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的。罗桂芳正在厨房炖汤,听到声音探出头看了一眼,问了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赵英锐说路过,顺便来看看。

我当时正坐在客厅,我把电视声音调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赵英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跟我扯东扯西。

可我注意到他坐得不安分,屁股像长了钉,总往卧室方向看。

他坐了有二十分钟,我把茶喝完,他说想借几个本子用用,说他儿子写作业要用。

我说在卧室床头柜里,自己去拿。

他站起来,步子轻快。

我没动,等他进了卧室,才拿出手机。

新的摄像头画面非常清晰。

赵英锐拉开大衣柜最里面那层抽屉,打开首饰盒,拿出玉镯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贪婪的表情,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

他把镯子揣进兜里。

然后,他拉开床头柜抽屉,把里面的零钱也扒拉了几下,塞了几张百元大钞进自己口袋。

出了卧室,他笑呵呵地举起两个本子,说找到了。

我说行,拿去吧。

他跟我又客气了几句,就说公司还有事,走了。罗桂芳送他到门口,叮嘱他天冷多穿衣服。他应付着回了一句,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我坐在沙发上,关了电视,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罗桂芳正背对着我洗菜,水龙头哗哗响。

我说:“桂芳,你过来一下。”

她关了水,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

我又说:“我有点头晕,你扶我去阳台坐坐。”

阳台上的风冷得刺骨,我裹着外套,看着她。她站在我面前,还在关心我:“头晕可不行,要不要量个体温?”

我没接她的话。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段视频,把屏幕摆到她面前。

画面里,赵英锐正在拉开首饰盒,偷走玉镯子。

我死死盯着她的脸。

她先是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嘴角的笑意没来得及收,就像冻在脸上一样。她的手先是顿住了,然后开始抖,围裙被她攥得变了形。

我原以为她会哭,会求我原谅。

可她没有。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画面,像是想从里面找出什么破绽来推翻自己的眼睛。

可没有破绽。

赵英锐的脸清清楚楚,偷东西的动作一气呵成。

我看着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开口:“桂芳,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你早就知道?”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动静。她低下头,避开我的目光,肩膀开始轻轻抽搐。

我不等她回答,又补了一句:“你想清楚再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最后她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我知道。”

就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板。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住那股想砸东西的冲动。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第一次丢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好家伙。

我深吸一口气,问她:“那你为什么不拦着?”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声音磕磕绊绊:“他是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他爸走得早,我欠他的……”

我笑了。

那个笑容冷得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说:“罗桂芳,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助纣为虐。我这十年对你怎么样?你摸着良心说。”

她抖得更厉害了。

“你对我好……你对我真的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你儿子偷我的东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他欠了赌债……被人追得紧……我要是不帮他,他就没活路了。石头哥,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愤怒,有悲哀,有被背叛后的钝痛。

但我没有心软。

我做了我早就应该做的事。

我打开手机,把那段视频发给了赵英锐的姐姐——一个我从未见过、但一直存着她手机号的女人。

她女儿在外地工作,号码是罗桂芳以前不经意间给我的。

我附了一句话:“你看看你弟在你亲妈照顾的人的家里干了什么。给你一天时间管管,不然我报警。”

发完,我把手机屏幕对着罗桂芳晃了晃。

“你不用来了。你儿子偷拿东西的视频我全发给你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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