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一场以“不必追赶成长，以自然教育缓解育人焦虑”为主题的名师对话沙龙在上海展览中心书展主会场第二活动区开展。本次活动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主办，是大夏书系暑期公益共读系列活动之一。活动围绕新译本《爱弥儿：论教育》展开深度对话。活动特邀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单中惠，上海教育考试院原副院长、特级教师常生龙，上海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胡君进等三位专家，共同探寻自然教育思想如何照进当下的教育现实。
活动现场。主办方供图
直击内卷困境：焦虑从何而来
“在今天这个内卷的时代，一步落后、步步落后的心态普遍存在，剧场效应使得每个参与教育的人都身心紧绷。”
活动伊始，主持人程晓云便抛出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常生龙将这种普遍焦虑归结为教育内卷的结构性困境。他借用人类学家研究爪哇岛农业时提出的“内卷”概念，即当一种生产模式精细化到极致后，产量不再提升，只是不断重复，来剖析当下教育：“我们在一个固定模式里反复精细化，却忘记了思考模式本身是否需要变革。”在他看来，“一步落后”的恐慌之所以蔓延，正是因为整个教育系统被困在了这种“越精细越无效”的竞争怪圈之中。同时，他从三个维度剖析无序教育的危害：生理上，儿童神经系统要到二十二三岁才基本发育稳定，过早超负荷学习会直接损伤肢体与神经发育；心理上，孩子进入小学后被规定时间、规定课程、规定作业，逐渐丧失对学习的把控感与自主性，“没有了把控感，就失去了对学习的热爱，甚至失去生活的意义感，这也是‘空心病’的根源之一”；社会关系上，竞争式教育破坏了人与人之间本该和谐相处的基础。
活动现场。主办方供图
卢梭的古老智慧：“不要争分夺秒，而要浪费时间”
在厘清焦虑根源之后，对话转向卢梭的自然教育思想能够为今天提供怎样的启示。胡君进从卢梭的时代诊断出发，揭示了教育焦虑的时间性根源：“卢梭感受到了一种时间性的焦虑，教育是加速的，人为地加快儿童成长的速率，会使人的能力和身心之间失衡。”他特别引用了《爱弥儿：论教育》第二卷中的一个重要原则：“不要争分夺秒，而是要浪费时间。”胡君进指出，今天我们对儿童发展规律了解得越来越多，却越来越没有耐心允许他放缓节奏，这是一个巨大的悖论：“儿童期很多被我们加速完成的事情，是儿童的身心在这个阶段无法承受的。”
单中惠则从教育史角度提醒，卢梭的著作并非没有瑕疵：“卢梭说了三种话：真理、理想和错话。真理如‘大自然希望儿童在成人之前必须像儿童的样子’；理想如‘我们要像农夫那样劳动，要像哲学家那样思考’；错话如‘2岁到12岁不要读书’，这种话一笑了之。”他强调，卢梭的伟大在于确立“儿童本位”：“你要把孩子当作儿童看待，这是最重要的。”
破除“消极教育”误区：不急于教育，而非不教育
在本书之前开展的共读活动中，不少教师都对卢梭提出的“消极教育”这个概念很感兴趣，但“消极”一词在字面意义上很容易与“放任自流”联系起来：是不是说，我们就完全撒手，让孩子自由生长，这样就不焦虑了呢？
针对这一问题，胡君进做出澄清：“消极教育”英文为passive education，也可译作“延缓的教育”。“它不是不教育，也不是放任自流，而是不急于教育、不僭越教育。”卢梭认为2至12岁是“理性的睡眠期”，过早输入抽象概念和竞争观念，会滋生攀比、虚荣等恶的种子。“消极教育对成人提出了更高要求。它并不意味着教育权力的消失，而是对教育权力边界的自我限制。你明明知道答案，也不能直接告诉孩子，更好的方式是和他一起去发现答案。”
常生龙从实践层面强调直接经验与体验的不可替代性：“老师把‘1千米等于1000个1米’讲十遍，孩子还是可能把‘北京到上海1430’后面的单位名称填成‘米’。要让孩子亲自走几步，感受1米，再去体验1千米，学习才能真正发生。”他进一步给出四条操作性建议：尊重身心发展规律，在该做什么的阶段就做什么；重视直接经验与体验；尊重发展的阶段性特征，不抢跑、不超前；尊重个体差异，允许孩子按自己的节奏前进。“每个孩子都有自己内在的成长节律，我们要有一个‘慢’的心态，允许孩子稍微慢一点。”
对话尾声，单中惠进一步呼吁，教育者要正视不同阶段衔接的难题，更要尊重儿童天性的差异：“森林里没有两片叶子是一样的，数学不好不等于小孩笨，语文不好也不等于小孩笨，关键要看到每个孩子天性不同。”（中国教育新闻网记者 焦小新）
作者：焦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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