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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背后的风暴
一张从波斯湾传回的照片，最近在美国国内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照片拍的是美军一架飞机的襟翼，表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有人用手指在灰上划出了一行行字——“比比的奴才（比比是内塔尼亚胡的小名）”“爱泼斯坦愤怒行动”“我爱以色列”，还有一句格外刺眼：“做个听话的顺民，按以色列告诉你的去做。”
这些字是美军士兵自己写的，拍下照片的也是一名美军士兵。他把照片发给了伊朗裔美国记者特里塔·帕尔西。帕尔西在社交媒体上公开了这张照片后，舆论炸了锅。
发给帕尔西的那名士兵说了一段话，值得琢磨。他说，人们在拿这次冲突和以前的战争做比较，但有一点他们不明白——“这次行动背后没有士气”。一个在战场上的人说出“没有士气”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涂鸦的内容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爱泼斯坦愤怒行动”——美军官方给对伊军事行动起的代号叫“史诗之怒”，士兵们把它改成了“爱泼斯坦愤怒行动”。爱泼斯坦案在美国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多解释。把一场战争和那个名字挂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些士兵认为这场仗打得不干不净。
“比比的奴才”，“做个听话的顺民，按以色列告诉你的去做”——“顺民”（goy）这个词在希伯来语里指“非犹太人”，常常带着贬义。一个美军士兵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和战友，这种自嘲背后是愤怒，也是无力感。
我判断这些涂鸦真正的震动之处在于：现在连最基层的美军士兵都已经公开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打仗。 这不是什么地缘政治分析家的推论，而是写在飞机襟翼上的白纸黑字。当一线作战人员开始用“奴才”和“顺民”来形容自己，说明这场战争在他们眼里已经和“保卫美国”没什么关系了。
一艘航母的漫长漂流
要理解这些涂鸦从何而来，得看看“林肯”号航母过去这大半年经历了什么。
2025年11月21日，“亚伯拉罕·林肯”号从加州圣迭戈军港出发，原计划去太平洋。2026年1月，它被紧急调往中东。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手发动了代号“史诗之怒”的对伊军事行动，“林肯”号负责封锁伊朗港口。光是“史诗之怒”期间，美军就对伊朗目标进行了超过1450次打击。
航母正常每隔30到45天靠一次港，让船员上岸喘口气。但“林肯”号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到2026年8月中旬，它已经在海上连续漂了250多天没靠过岸。原计划2026年5月就能回家，结果一延再延，没人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八个多月里只靠过两次岸——2025年12月在关岛待了一天，2026年7月在阿曼待了一天。
日子过得实在糟心
长期在海上漂，最先扛不住的是基本生活。
很多船员和家属向CNN、《海军时报》反映了航母上的状况。有报道说一顿午饭就半碗米饭加两张玉米饼；运上去的蔬菜水果好多都烂了。肥皂、牙膏、除臭剂这些日用品慢慢就用光了，舰上小卖部开始限购。饮用水和热水经常断供，洗衣房和淋浴间大部分用不了。
厕所的问题更让人崩溃。有家属说航母上一个大概200人用的厕所出了事，马桶堵了污水倒灌，地上积满了污水和污物。船上好多厕所都用不了。一个水手告诉CNN：“每天起来听舰长讲话，大家都在盼着、焦虑着，等他什么时候说能回去。”
后勤补给线也断了。据报道，伊朗在战争初期用导弹和无人机攻击了美军在巴林的第五舰队司令部。五角大楼只好把后勤中心转移到印度洋上一个叫迪戈加西亚的偏远英国基地，往“林肯”号送东西难上加难。一名海军官员承认，中东的传统补给站因为打仗用不了了，只能“先保证吃的，然后是卫生用品，最后才是邮件”。
不只是“林肯”号的事
这问题不是“林肯”号独有的。好几个军人家庭和现役军人都说了类似的情况。一个跟“林肯”号一起部署的现役军人说，关于“林肯”号的报道是真的，他们自己的船也一样——已经在海上漂了6个月没见着陆地。还有人说“乔治·H·W·布什”号上的水手也在海上长期部署，吃的、水、肥皂都不够，士气低得不行。
美军决定往中东再派一艘航母——“乔治·华盛顿”号会接替“林肯”号。2026年8月13日，有人看到“乔治·华盛顿”号正在过马六甲海峡往西走。这艘航母原来驻在日本横须贺。
特朗普2026年8月14日确认了换防。但有人问他“林肯”号是不是部署太久了，特朗普说：“不，不，不。还远远不够长。”白宫发言人安娜·凯利在福克斯新闻上说“这位总统比任何人都更关心我们的军人”。
参议员布卢门撒尔给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和代理海军部长曹洪写信表达严重关切，说“林肯”号已经200多天没靠过港，创了纪录。参议员加列戈呼吁让两党国会代表团上船去看看，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船员威胁跳船的故事是个可怕的警报，说明情况已经糟到什么程度了——发霉的淋浴间、时有时无的热水、配给的饭和肥皂、坏掉的厕所，还有每天12到16个小时没有休息的工作。”
《华盛顿邮报》还报道，这场伊朗战争打下来，美军已经损失了差不多25%的MQ-9“死神”无人机。一架无人机造价3000万到5000万美元，加起来损失超过13亿美元。中央司令部司令库珀上将在2026年8月中旬去看了“林肯”号，也承认船员们确实很疲惫。
等“乔治·华盛顿”号到了中东，“林肯”号终于能回家了。但这次部署留下了一个大问题——在不把人和装备逼到极限的情况下，美国到底能在中东维持多久的航母存在？一个前海军军官说，这相当于给海军的耐力极限敲了个警钟。
那张飞机灰上写的涂鸦照片，大概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之一。当士兵们开始在灰尘里写下“做个顺民”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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