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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我翻到一张刚来非洲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项目营地门口，皮肤晒得有点黑，但人很精神，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还有一种“准备干一番事业”的兴奋感。
再看看现在的照片，最大的变化似乎不是胖了几斤，也不是头发少了多少，而是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眼神里少了一点轻松，多了一点疲惫和警惕；笑的时候没有以前自然，眉头却总是不自觉地皱着。
很多驻非的人可能都有类似的感受。
刚来非洲时，我们担心的是工作能不能做好、语言能不能适应、项目能不能拿下来。几年之后才发现，真正悄悄发生变化的，不只是履历和存款，还有自己的身体。
睡觉，逐渐变成了一件需要努力完成的事
在国内，晚上睡不着，可能是刷手机刷得太晚。
在非洲，有时候是因为心里始终放不下来。
一些国家和地区治安状况复杂，天黑以后很少有人独自出门。住在营地或者驻地，虽然有围墙、铁门和保安，但半夜听到狗叫、汽车声，还是会下意识地醒过来。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门窗反复确认，睡觉时脑子里仍然留着一根弦。
这种警惕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因为习惯了就完全消失。
再加上项目上的工作往往没有固定边界。国内总部已经上班，非洲这边可能刚刚起床；非洲这边准备休息，国内又发来一份需要“马上修改”的文件。
赶标的时候更不用说。
晚上十二点还在改报价，凌晨两点等国内反馈，天快亮了又要检查最终文件。投标结束后，人虽然躺下了，大脑却还停留在工作状态。
久而久之，生物钟越来越乱。
明明很累，却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又容易惊醒。白天没有精神，晚上反而清醒。周末想补觉，睡到中午之后，下一周的节奏又被彻底打乱。
睡眠不足最先改变的，往往不是某一项体检指标，而是一个人的情绪。
耐心变少了，脾气变急了，对很多事情提不起兴趣。以前同事讲个笑话，大家还能笑半天；后来听完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看电脑。
不是笑话不好笑，而是人真的太累了。
压力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一种方式出现在身体里
驻非工作有一种特殊的压力。
很多时候，你不是只负责一件事，而是什么事情都要管。
项目推进、客户关系、分包商协调、付款、签证、车辆、安全、现场突发情况，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直接找到你。
白天处理现场问题，晚上写日报；项目顺利时担心回款，项目不顺时担心工期；没有项目时焦虑市场，有了项目又焦虑履约。
这些压力长期积累，很容易通过身体表现出来。
有的人开始心悸，坐着不动也觉得心跳很快；有的人反复胃痛、胃胀，吃一点东西就不舒服；还有的人总觉得胸口发紧、头晕、乏力，但做了不少检查，又找不到明确的问题。
身体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你：有些压力，你嘴上说没事，但身体并没有忘记。
体检时发现甲状腺结节，也会让不少人突然紧张起来。
当然，结节、内分泌异常甚至肿瘤的形成原因非常复杂，不能简单归咎于工作压力。但长期熬夜、精神紧绷、作息紊乱，至少说明我们的生活方式已经到了需要认真调整的阶段。
遗憾的是，很多驻非人面对体检结果时，第一反应不是休息，而是安慰自己：“项目结束以后再说。”
可一个项目结束了，往往还有下一个项目。
有些病，是非洲留在身体里的记忆
对于长期在刚果金、安哥拉、尼日利亚等热带地区工作的人来说，疟疾以及其他感染性疾病，并不只是新闻里的词。
有些同事第一次得疟疾时非常紧张，后来感染次数多了，甚至能够凭发冷、头痛和肌肉酸痛判断自己是不是又“中招了”。
听起来像是经验丰富，实际上却让人心疼。
反复生病之后，一些人会明显感觉身体恢复速度变慢了。以前感冒几天就好，后来一次小病也要拖很久；回国休假后，换个季节就容易咳嗽、发烧，整个人似乎没有过去那么“扛得住”。
即使医学上不能把所有不适都简单归结为“免疫力下降”，但频繁感染、营养不均衡和长期疲劳，确实会消耗一个人的身体储备。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身体像一块充满电的电池，熬一夜、病几天，很快又能恢复。
到了后来才发现，电量并不是无限的。
所谓“越来越丑”，其实是越来越疲惫
很多驻非人开玩笑说，出国几年后，人越来越丑了。
皮肤晒黑了，眼袋出来了，头发少了，肚子大了。男同事越来越不在乎穿什么，女同事也很难保持国内那种精致的生活状态。
但我觉得，真正改变一个人外貌的，不只是非洲的阳光和风沙，而是长期的疲惫。
一个人常年睡不好，饮食不规律，缺少运动，情绪又始终紧绷，再好的护肤品也很难掩盖状态。
最明显的是眼神。
刚来非洲的时候，眼睛里是好奇，是期待，是对未来的想象。
工作几年以后，眼神里多了判断、多了防备，也多了一种“什么事情都见过了”的麻木。
这种变化很难通过一两次休假恢复。
它不是简单的变老，而是一个人在长期高压环境中，逐渐学会了收起情绪。
身体不是项目的消耗品
写这些，并不是想劝所有人离开非洲。
非洲给了很多人机会，也让我们获得了在国内很难接触到的经历。我们管理过项目，见过不同的人，也在一次次突发状况中变得更加成熟。
但成熟不应该以透支身体为代价。
项目延期了，可以重新安排计划；投标失败了，还可以寻找下一个机会；客户关系出了问题，也可以慢慢修复。
身体一旦长期失衡，却很难靠一次回国休假完全补回来。
所以，到了某个阶段，我们应该承认：少喝一杯酒，不是不给别人面子；晚上早点睡，也不是不够努力；定期体检、保持运动、及时就医，更不是矫情。
真正的职业能力，不只是能够把项目扛下来，也包括能够长期、稳定地工作和生活。
很多年前，我们来到非洲，想证明自己能够吃苦。
很多年后，也许我们更需要证明的是：在努力生活的同时，我们仍然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毕竟，项目结束以后，生活还要继续。
而我们的身体，才是这一生真正无法更换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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