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嫖两年后,她送了我一套房
23岁外卖员与35岁阿姨同居,白嫖两年后自述:分手后获一套房
第一章 雨夜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陈默把电动车停在城中村入口的斜坡上,摘下头盔时,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手机又响了,屏幕亮起来,是平台派单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三公里外的一家川菜馆,送到滨江路的公寓。配送费七块五,因为下雨,系统给加了三块钱恶劣天气补贴。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重新戴上头盔。电动车前灯在雨幕里劈开一道昏黄的光,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塑料雨衣根本挡不住这样的雨,但陈默已经习惯了。
这是他在广州的第三年。
二十岁从老家出来,进过电子厂,干过装修小工,最后送起了外卖。送外卖自由,挣多挣少全看自己,不用看人脸色。他喜欢这种自由。虽然这种自由很廉价,一场雨就能让他狼狈不堪。
滨江路的公寓楼在雨中显出一种冷硬的灰色。陈默在门口停好车,从保温箱里取出那份还冒着热气的酸菜鱼,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大堂。保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种天气,外卖员进电梯已经不会被拦了。
二十六楼。
电梯缓缓上升,陈默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他身上还在滴水,在脚下积成一小滩。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他走到2603门前,按了门铃。
等了几秒,没人应。又按了一次。
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谁啊?”
“外卖。”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女人的手伸出来,手指细长,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陈默把餐盒递过去,那只手接住,然后门缝开大了一些。
他看见了她的脸。
三十五岁的女人,没有化妆,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后。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睡袍,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她的眼睛很大,但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陈默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好看,而是因为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那种东西他见过,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里,在自己疲惫不堪的倒影中。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陈默转身要走。
“等等。”
他回头。
她站在门口,歪了歪头:“你浑身都湿透了。”
“习惯了。”
“有热水。”她说,“进来喝杯热水再走?”
陈默本该拒绝。他还有单子要跑,这种天气,每多跑一单,月底的房租就多一分着落。但他没有拒绝。
也许是她的眼神,也许是这场雨太冷,也许是他真的太累了。
他走进了那间公寓。
第二章 苏晚
那是一间很干净的公寓。
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茶几,电视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南方的山水。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一种陈默分辨不出来的味道。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她常用的香薰——鼠尾草与海盐。
她给他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坐。”她说,“不着急走吧?”
陈默坐在沙发边缘,有些不自在。他的衣服还在滴水,把干净的布艺沙发洇湿了一片。他局促地挪了挪位置:“不好意思,把您沙发弄湿了。”
“没关系。”她坐在对面,双腿交叠,看着他,“你多大了?”
“二十三。”
“真年轻。”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刚结婚。”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握着水杯,温度从掌心传遍全身,渐渐暖和起来。他环顾四周,看见阳台上晾着一件男人的衬衫,白色的,洗得有些发黄。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我丈夫的。走了三年了。”
“走了?”
“跟别人走了。”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带着他所有的东西,还有我们共同账户里的大部分存款。走的时候留下一张纸条,说对不起,祝我幸福。”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对这种场景毫无经验。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漾开的波纹,“又不是你的错。”
她叫苏晚。晚霞的晚。
后来陈默才知道,她是四川人,在附近开了一家花店。那家花店他去取餐时经常路过,就在老街的拐角处,不大的门面,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花。他从未进去过,也从没注意过店主是什么样的人。
那天晚上,他在苏晚家坐了一个小时。雨始终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平台上还有几个待取的单子,他索性下线了。
“不送了?”她问。
“雨太大,休息一晚上。”
她点点头,起身去厨房,端出来两碗面。清汤挂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
“饿了吧,随便吃点。”
陈默看着那碗面,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别人为他做的饭了。在广州的这三年,他吃的最多的是路边摊和便利店便当,偶尔收工早,就回出租屋里煮一包泡面。那个城中村的单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电磁炉,什么都没有。
他埋头吃面,汤很烫,胃里跟着暖起来。
“你做的面很好吃。”他说。
“是吗?”她笑了笑,“很久没人夸过我了。”
那晚之后,陈默记住了2603。
第三章 花店
再次见到苏晚,是在三天后。
那天没有下雨,傍晚的天空泛着橘红色的晚霞。陈默接了一个订单,取餐地址是老街拐角处的一家甜品店。他骑车经过那家花店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
苏晚正站在门口,和顾客说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夕阳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
她转头时看见了陈默,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笑了。
“陈默。”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苏姐。”
“来取餐?”
他点点头:“前面甜品店的。”
“生意怎么样?”
“还那样。”
两人站在花店门口,一时无话。花店里飘出淡淡的香气,各色鲜花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开着。
“那天谢谢你。”陈默说。
“谢什么,一碗面而已。”她说,“以后路过就来坐坐,我一个人也闷得慌。”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好。”
那天之后,陈默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花店。
有时候是取餐路过,进去喝杯水;有时候是收工早,帮她搬搬花盆,修修水管。苏晚的花店不大,生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雇了一个小姑娘看店,自己常年在店里和进货商之间奔波。
陈默渐渐知道了她的一些事。她是四川人,家里有个弟弟,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中专毕业就出来打工,在工厂里认识了前夫,二十岁结婚,二十三岁跟着他来到广州。前夫做生意亏了钱,后来又和一个比他年轻十岁的女人走了。
“那时候,我差点撑不下去。”苏晚有一次喝多了酒,跟他说,“花店欠着房租,进货商追着要钱,我站在珠江边上,想着跳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怎么没跳?”陈默问。
她笑了:“怕死。”
陈默也笑了。但他知道,怕死的人往往活得更艰难。
两个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亲近起来。陈默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叫她苏姐,她叫他小陈。在别人看来,他们像是姐弟,像是朋友,又像是别的什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深夜。
第四章 那晚
那天夜里十一点,陈默刚送完最后一单,接到苏晚的电话。
“喂,苏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陈默,你能来一下吗?”
“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她说,“肚子疼,动不了了。”
陈默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就往滨江路骑。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心跳比车速还快。
到了楼下,他一路小跑进电梯。按门铃没人应,他拿出她之前给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苏晚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她的手捂着肚子,嘴唇咬得发白。
“苏姐!”陈默冲过去,“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她的声音很虚弱,“胃痉挛,过一阵就好了。”
陈默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没有犹豫,一把将她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别说话。”
他抱着她下了楼,打了辆出租车去医院。路上,苏晚靠在他肩上,紧闭着眼睛,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陈默搂着她,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过来,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想让她有事。
在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做了检查,打了针,到天亮时,苏晚的疼痛终于缓解了。
医生说是胃溃疡,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和压力过大,要多休息。
陈默坐在病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苏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睡得昏昏沉沉,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他就那样坐了一上午,一动不动。
中午,苏晚醒了。
“还在啊?”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嗯。”
“谢谢你。”
陈默没说话,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出院后,苏晚的胃病时好时坏。陈默开始每天收工后去她家,给她做饭,叮嘱她按时吃药。她总是笑他年纪轻轻像个老妈子。
有一天晚上,陈默做完饭准备走,苏晚叫住了他。
“陈默。”
他回头:“怎么了?”
“搬过来住吧。”她说,“你那个出租屋又小又闷,我这里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陈默愣住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二十三岁的男人,三十五岁的女人,住在一起。别人会怎么说?
但苏晚的眼神那么坦然,像是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一样自然。
“不想就算了。”她别过头,“随口一说。”
“我愿意。”陈默说。
苏晚转过头来,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喜,有忐忑,还有一丝陈默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先说好,”她板起脸,“我这个人很麻烦的。”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很麻烦。”陈默说,“但我不怕。”
第五章 同居
陈默搬进了那间公寓。
他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公斤。苏晚把次卧收拾出来给他,买了新的床单被罩,还特意去宜家挑了一盏台灯。
“床头放盏灯,晚上起来不摸黑。”她说。
陈默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已经很久没有人替他操这种心了。
同居的第一个星期,两个人都有些拘谨。陈默早出晚归,苏晚在花店忙自己的事。他们像两个室友,客气而礼貌。但有些东西在慢慢改变。
苏晚会留饭给他。不管他多晚回来,餐桌上都有一份用保鲜膜包好的饭菜。有时候是番茄炒蛋,有时候是红烧排骨,都是家常菜,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外卖都香。
陈默开始承担起家务。拖地、倒垃圾、修灯泡、装花架。他动手能力不错,很多事做起来有模有样。苏晚经常站在旁边看他干活,眼里带着笑。
“看不出你还会修这个。”
“以前在工地上干过。”陈默说。
“你还干过工地?”
“干过半年,后来因为老板跑路,工钱没要回来,就不干了。”
苏晚沉默了。
“都过去了。”陈默轻松地说,“现在送外卖挺好的。”
他们的关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发生了质变。
那天是苏晚的生日。陈默提前收了工,去菜市场买了菜,做了一桌子。他手笨,不会做什么精致的菜,但每一道都是用心做的。
苏晚从花店回来时,看到满桌的菜和一束玫瑰,愣住了。
“你做的?”
“嗯。”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卖相不好,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苏晚走过去,仔细看着桌上的菜。突然,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默慌了:“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没有。”她擦了擦眼泪,“只是很久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了。”
陈默走过去,迟疑了一下,伸手抱住她。苏晚没有拒绝,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陈默说。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三十五岁的女人,此刻像一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他:“真的吗?”
“真的。”
那一刻,陈默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知道自己承诺了什么,也隐约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当他看见苏晚哭的时候,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揪着疼。那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那一晚,他们从拥抱开始,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更深的地方。
陈默二十三岁,苏晚三十五岁。他们之间隔着十二年的光阴,两个时代的成长轨迹,一段破碎的婚姻,和无数世俗的眼光。但在那个夜晚,这些似乎都不重要。
第二天早晨,陈默醒来时,苏晚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穿好衣服走出去,看见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江景发呆。
“早。”他说。
她回过头,笑了笑:“早。”
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陈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想什么呢?”
“想我们的事。”她说。
“什么事?”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你知道吗,我今年三十五了。等你三十五岁的时候,我四十七。”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她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你二十三岁,还不明白这个‘怎样’有多重。”
陈默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苏晚没有接话。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身上,望着远处缓缓流淌的珠江,久久没有说话。
第六章 流言
两个人在一起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首先是苏晚花店的小姑娘。她叫小洁,二十出头,整天姐姐姐姐地叫着苏晚,嘴巴很甜。但当她第一次看见陈默从苏晚家的卧室里走出来时,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之后,小洁对苏晚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微妙。该干的活还是干,但话少了,偶尔还会用奇怪的眼神看陈默。
陈默感觉到了,但他没在意。在广州的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目光。
真正让他感受到压力的,是他自己圈子里的人。
陈默有一个外卖骑手群,里面都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平时大家聊单子、聊路况、聊聊哪家店出餐快。不知道谁先传出去的,说陈默傍上了一个大十二岁的富婆,住豪宅不花钱。
群里的消息从此变了味。
“默哥牛逼啊,这是少奋斗二十年的节奏。”
“难怪最近看你都不怎么跑单了,有富婆养就是好。”
“分享下经验呗,怎么让富婆爱上你。”
陈默开始还会解释,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但后来他明白了,这些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想看热闹。于是他把群退了。
可现实中的议论躲不掉。
有一次,他在城中村的一家快餐店吃午饭,隔壁桌两个骑手在聊天,声音不小。
“听说了吗,我们这有个小子,跟一个大他十二岁的女人搞在一起了。”
“图什么呢,那女的得多老啊。”
“图什么?图房子呗。听说那女的有一套公寓,条件不差。”
陈默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人。
“你们说谁呢?”
那两人愣了一下,认出他来,脸色变了。
“没、没说谁,聊闲天呢。”
陈默想动手,但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知道,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如果真的在意,那每一句闲言碎语都能把他打垮。但他告诉自己,这些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
苏晚的公寓在二十六楼,窗外是广州的夜景。陈默半夜起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些灯火,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
苏晚有时候会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就出来找他。
“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又在想那些话了?”
“没有。”陈默说。
“你骗不过我。”她的手收紧了一些,“陈默,你后悔吗?”
“不后悔。”
“那就别想那么多。”她说,“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陈默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让他觉得踏实。
他确实不后悔。但他也会害怕。
他二十三岁,月收入好的时候有七八千,差的时候只有四五千。而苏晚的花店,听她说,一年到头也就挣个辛苦钱。他们俩,谁也没有能力为对方的未来负责。
这种恐惧,他从未对苏晚提起过。
第七章 两年的重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陈默和苏晚在一起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里,陈默辞了外卖的工作,用攒下的钱报了夜校,学室内设计。苏晚很支持他,白天他在家画图、去材料市场跑腿,晚上上课。周末的时候,他就去花店帮忙,顺便接点小的装修活。
陈默学东西很快。也许是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头,他在班上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第二年,他就跟着一个装修公司做助理设计师,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入了行。
他和苏晚的生活,渐渐有了形状。
早晨,苏晚做早餐,他收拾家务。然后他送她去花店,自己去公司。晚上谁回来早谁做饭,吃完饭一起散步,沿着珠江边走一个小时。周末偶尔去看场电影,或者去附近的城市走走。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没有什么波澜。
陈默却发现,苏晚变了。
她开始频繁地发呆。有时候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看着窗外的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看。
他问她怎么了,她总是说没事,累了。
但陈默知道,不是累了。
有一天晚上,苏晚在浴室里待了很久。他敲门,没人应。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浴缸边沿,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前夫的合照。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你在看什么?”
苏晚像是被惊醒,慌忙收起手机:“没什么,随便翻翻。”
陈默走过去,把手按在她肩膀上:“苏晚,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陈默,我已经三十七了。”
“我知道。”
“你不明白。”她摇头,眼泪掉下来,“你看看我,我脸上有皱纹了,我身体不如以前了,我……我已经不年轻了。”
陈默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她说,声音哽住了,“陈默,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以后后悔。怕你最好的年纪都耗在了我身上,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怕我老了,你还年轻,然后……”
“不会有然后。”陈默打断她,“苏晚,你听好了,我选了你就不会后悔。过去不后悔,现在不后悔,以后也不会。”
苏晚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像是要把他看清楚。
“你知道吗,陈默,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和你一样大。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你在一起,不用想那么远,不用害怕那么多。”
陈默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你不用害怕。”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但那天晚上,陈默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他发现,有些东西不是他一句“我不在乎”就能解决的。苏晚的恐惧,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第八章 裂缝
裂痕是从一些细小的事开始的。
苏晚开始拒绝陈默的亲昵。有时候他下班回来,想抱抱她,她会不着痕迹地躲开。晚上睡觉,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主动靠近,而是背对着他,蜷缩在床的另一边。
陈默问她,她总说累。
但陈默知道,她的身体没有累,是心累了。
有一天,苏晚对他说:“陈默,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对你是不公平的。”
“什么不公平?”陈默问。
“所有的不公平。”她说,“你本该去谈恋爱,和同龄的女孩一起,逛街、看电影、吵架又和好。你该和一个能和你一起变老的人在一起,而不是我。”
陈默沉默了很久。
“苏晚,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抬起头。
“我爱你。”陈默说,“这句话,我这两年里说过很多次,但你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信过。现在我再告诉你一次,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什么,不是因为感激,更不是什么狗屁的占有。我爱你,是因为你是苏晚。”
苏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已经三十七了……”
“没关系。”
“陈默,你二十五了,你还有大把的时间……”
“那些时间里如果没有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她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那是他们在一起两年多来,苏晚第一次如此失控地哭泣。陈默抱着她,任由她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
但陈默心里清楚,这道裂缝,不会因为一次拥抱、一句告白就消失。
苏晚的恐惧,是年龄的恐惧,是未来的恐惧,是世俗眼光的恐惧。这些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日复一日,越缠越紧。
而陈默,站在藤蔓外面,无论怎么用力,都解不开。
第九章 礼物
过了一段时间,苏晚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她重新开始认真地经营花店,还报了一个插花进修班。每天忙忙碌碌的,笑容也多了起来。陈默看在眼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想,也许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广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有一份文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陈默愣住了。他这辈子还没跟律师打过交道。
“什么文件?”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事务所一趟?或者我们约个地方见面。”
陈默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律师事务所。接待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方。
“陈先生,请坐。”
方律师打开一个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这是苏晚女士委托我们办理的。”
陈默看了一眼文件的标题,脑子嗡地一声。
“房产赠与协议”几个字印在纸张顶部,白纸黑字,清晰得扎眼。
“什么意思?”他问。
“苏晚女士名下的那套房产,即广州市滨江路2603室,她决定无偿赠与您。相关手续已经办理得差不多了,只需要您签个字确认。”
陈默的手在发抖。
“她人呢?她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苏晚女士只是委托我们处理相关事宜,其他情况我不便透露。”
陈默冲出律师事务所,给苏晚打电话。关机。他跑到花店,门关着。回到家,空无一人。
他发疯一样地找她。花店、常去的餐厅、江边步道,所有她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他回到家,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是米色的,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陈默用发抖的手拆开。
“陈默:
对不起,我用这样的方式离开。
这两年多,你给了我很多东西。你是年轻的,我是自卑的;你总说不在乎,但我不能当作不在乎。每次看到你和同事、朋友在一起,我都觉得,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你应该和一个能跟你并肩到老的人在一起,而不是陪着我,看着我一点点老去。
我把房子留给你。你不用有负担,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也许在你看来很可笑,用一套房子来结束一段感情。但我想不出更好的方式。
对不起,我不能当面跟你说。我怕看着你的眼睛,就再也走不了。
陈默,你是个好人,真的。我希望你幸福。很多很多幸福。
苏晚”
陈默读完信,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站了很久。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沙发、茶几、那些画、那盏台灯。但那个人,不在了。
他突然想起一句歌词,不知在哪里听过的,此刻却像刀一样扎进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他蹲在地上,把信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第十章 回归
陈默没有签那份房产赠与协议。
他找到方律师,说:“请帮我转告苏晚,这套房子我不会要。如果她不肯收回,就把房子捐了。”
方律师有些为难:“陈先生,这是苏女士本人的意愿……”
“我知道。”陈默说,“但这是我的决定。还有,请帮我告诉她……”
他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我不会放弃她的。不管她在哪里。”
方律师叹了口气:“我会转告的。”
离开律师事务所后,陈默重新开始送外卖。
两年多的设计行业经验,加上夜校的学历,他投了几份简历,很快就收到了面试通知。一家装修公司录用了他,职位是设计师助理,工资比送外卖高不了多少,但这是他选择的道路。
他开始学着自己做饭。虽然做得不好,但不会再吃那些廉价的外卖了。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把日子过得像个样子。
朋友们问他:“陈默,那女的走了,给你留了套房,你干嘛不要?”
他说:“这不是我该得的。”
“你是不是傻?白嫖两年,还拿套房,多好的事。”
陈默摇摇头,不再说话。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珠江边,看着江水发呆。夜色中的珠江很安静,远处有游船经过,灯光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
他在想苏晚。
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好好吃饭?胃还疼不疼?
他不敢想太多,因为想多了,心会痛。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他知道,要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苏晚身边,让她的眼神里不再有自卑和躲闪,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好。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让她相信,他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
第十一章 两年后
又是两年过去。
陈默二十七岁了。
他已经是一名能独立接项目的室内设计师,在业内小有名气。虽然还不算功成名就,但至少,他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再是那个风里雨里跑单的毛头小子。
这两年里,他谈过一段很短的感情。对方是他的同事,一个和他同龄的女孩,开朗、活泼,喜欢在周末约他去爬山。
陈默试着相处了一个月,最终提了分手。
女孩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心里有个人,一直走不出去。这样对你不公平。”
女孩笑了笑:“是那个比你大很多的女人?”
陈默没有否认。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你是个傻子。”
“也许吧。”
“但她不知道你为了她拒绝别人,她甚至不在这里。你这样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陈默说,“但感情本来就不是找意义的事。”
女孩走了。陈默继续他的生活。
这两年里,他通过方律师转寄过几封信给苏晚。方律师只说会尽力转交,但从未收到过回信。陈默不知道那些信有没有到过苏晚手里,但他还是继续写。
每个月一封,不长,就是说说近况,说说天冷了记得添衣服,说说花店旁边的树开花了。
像是对着一个虚空倾诉,无人回应。
第十二章 重逢
那年秋天,陈默接了一个项目。客户在城西的一个小区,旧房改造,面积不大,但要求很高。
他和客户约好上门看房。那天下午,他带着卷尺和笔记本,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陈默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剪短了,利落地别在耳后。她比两年前更瘦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她也愣住了,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默……”
“苏晚。”
两人隔着门框对望,谁也没有动。
半晌,陈默弯下腰,捡起钥匙,递给她。
“这么巧。”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是你?”苏晚的声音在抖。
“这个项目是我接的。如果知道是你家,我可能……”他停顿了一下,“可能更早一点来。”
苏晚的眼睛红了。
陈默走进房间。这是她的新家,不大,但很温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水杯,旁边摊着一本花艺杂志。阳台上种了几盆绿植,养得很好。
“你这两年……”陈默开口。
“去了云南。”苏晚说,“在大理开了一家民宿,也做花艺。”
“为什么回来?”
苏晚低下头:“想家了。”
陈默看着她,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如从前那样光滑。但在他眼里,她依然好看。
“我的信,你收到了吗?”他问。
苏晚沉默了很久。
“收到了。”她说,“每个月都收到了。”
“为什么不回?”
“我……”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陈默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中有泪光。
“我现在二十七了。我有自己的事业,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你。我不再是那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不会让你觉得是在拖累我。你明白吗?”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
“可我已经四十了。”
“那又怎样?”
“陈默……”
“苏晚,我问你一个问题。”陈默说,“你还爱我吗?”
她没有说话,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陈默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不用回答。因为我知道答案。”
苏晚终于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陈默,我害怕。”她说。
“我陪你怕。”陈默说,“怕一辈子都没关系。”
窗外,秋风起了。树上的叶子打着旋,落在阳台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苏晚说:“房子的事,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那是我和你之间的界限。如果我要了,我就永远低你一头。”
“那是我的心意。”
“我知道。但我不要你的房子,我要你的人。”
苏晚笑了,带着泪。
“你果然还是那个傻子。”
“对,我是。”陈默说,“并且不打算改变。”
第十三章 后来
陈默没有把那套房子的装修项目交出去。他自己设计了方案,亲自盯着施工。每一块砖、每一面墙,他都花了心思。
完工那天,他带着苏晚去看。
房间里空荡荡的,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温暖。日式风格,原木和白色为主,光线充足,明亮而舒适。
苏晚站在客厅里,慢慢环顾四周。
“喜欢吗?”陈默问。
“喜欢。”她说。
“那就好。”
苏晚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这个小区的绿化很好,远处能看到一小片湖。
“陈默。”
“嗯?”
“你知道吗,我这两年在大理,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一直在害怕你以后会后悔。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后悔了,你会离开我,而我也会好好活着。人生本来就没有谁能保证永远。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放弃眼前确定的人呢?”
陈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你想明白就好。我等你想明白,已经等了两年。”
“那你就真的等了两年。”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陈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
陈默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的路还长。但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苏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四十一岁的女人,二十七岁的男人,在外人眼中,这依然是段不般配的感情。但那又怎样呢。
他们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部分。
后来,陈默搬进了那套公寓。苏晚的花店重新开张了,就在原来那条老街上,门面还是那个门面,只是重新装修过,焕然一新。陈默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店里帮忙,搬搬花,打打下手。
花店门口多了一块小黑板,上面是陈默的字:
“你爱的不只是花,还有我。”
有熟客看见,笑着说:“哟,花店老板娘谈恋爱了。”
苏晚就笑,不说话。
生活还在继续。吵吵闹闹,柴米油盐。陈默和苏晚之间也会有分歧,会为了小事争执,会冷战,会和好。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所有的问题,都变得可以解决。
因为爱还在。
第十四章 尾声
很多年后,当有人问起陈默,他和苏晚是怎么在一起的,他总是笑笑,说:“她请我吃了一碗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对方当然不相信。但陈默觉得,感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个雨夜,一杯热水,一碗面。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他们确实没有结婚。苏晚说,结过一次,伤过一次,觉得那张纸不重要了。陈默说,听你的。
他们住在那套公寓里,种了很多花。阳台上的三角梅开得很好,红艳艳的,从楼下就能看见。
有一天晚上,他们沿着珠江散步。
苏晚突然问:“陈默,你现在还送外卖吗?”
“偶尔。”陈默说,“闲着的时候接几单,当锻炼了。”
“那你还接不接滨江路的单?”
“现在不接了。”他说,“因为那里没有值得送的人了。”
苏晚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水汽和远处若有若无的花香。他们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陈默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地站在2603门口,按响了门铃。门开了一道缝,他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脸。
那一刻,他并不知道,他的人生将从此改变。
“想什么呢?”苏晚问。
“没什么。”陈默说,“就是觉得,遇见你挺好的。”
苏晚笑了笑,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夜色温柔。
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那些世俗的目光、那些漫长的等待和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江面上的清风,轻轻拂过,不留下一点痕迹。
只剩两个相爱的人,在偌大的城市里,拥有彼此。
故事到这里,或许可以结束了。但陈默知道,属于他和苏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很多年以后,当陈默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苏晚正在厨房里忙碌。窗外是初秋的傍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穿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看什么?”她问,头也不回。
“看你。”陈默说,“看一辈子都不够。”
苏晚转过身,笑了。
那笑容,和很多年前在雨夜门口的那个笑容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好看,不一样的是,那笑容里,不再有疲惫和阴霾。
只有踏实和安心。
陈默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锅里的汤还在沸腾。窗外的晚霞已经渐渐褪去,夜色慢慢升起。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说。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轻声加了一句:“我也是。”
故事结束了。
但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就像珠江的水,日夜不停,奔流向海。而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有爱在生长。
在每一个清晨的早餐里,在每一个黄昏的散步中,在每一次争吵后依然选择握紧对方的手时。
爱,从未离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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