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超20万人民币一台的手机,8月中旬完成了交付。

消息传开后,朋友圈和科技媒体都热闹了一轮。三万美元,24K足金,珍稀宝石,创始人俞浩的签名,还有一张典藏证书。追觅手机负责人在朋友圈发了这条消息,称这是中国智能手机历史上单台售价最高的成交纪录。

如果单看传播效果,这件事确实达成了追觅想要的结果。至少追觅AURORA,包括俞浩这个名字被很多人第一次听说。比如我看有多个网友在社交媒体留言问:“俞浩是谁呀?”一个做扫地机器人的公司,突然因为一台镶了金的手机站上舆论中心,这种反差本身就自带流量。从营销学的角度,追觅完成了一次低成本的高曝光——20万卖出一台手机,换来的媒体报道和社交讨论,价值远超同等预算的传统广告投放。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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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万买到了热搜,没买到人心

声量上去了,口碑并没有跟着上去,甚至引来全网质疑。20万一部手机的营销,品牌格调是拉上去了,但品牌声誉明显降格了。翻看社交媒体上的评论,质疑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压过了赞叹。有人直接说“做扫地机的做手机不靠谱”,“追糜,一场自娱自乐的表现秀,观众吃瓜而捧腹……”有人算了一笔账后给出两个字:智商税。还有人调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8848”“华为干不成的事,被这个做扫地机的企业做成功了”——这话听着像夸奖,细品全是讽刺。财经媒体从商业逻辑分析这套打法,普通用户却只关心一个问题:这玩意儿值吗?答案显然不乐观。

更值得警惕的是追觅制造这套声量的方式。过去一年半,追觅创始人俞浩在社交媒体上的存在感高得反常。日更几十条甚至上百条短视频,话题从“五年成为世界首富”到“追觅生态要做百万亿美元公司”,再到公开炮轰小红书“是一个非常非常烂的平台”。这种高频输出不是个人随性而为,而是一场精密计算过的流量工程。追觅内部推行全员自媒体战略,要求员工每日发布3条产品相关视频,把整家公司变成了内容生产机器。 俞浩本人对此毫不掩饰,他公开说过:“自媒体时代,不怕负面,就怕没声量”,“争议是最好的流量燃料”。

这套逻辑在短期内确实有效。追觅的百度指数、微信指数、抖音指数在2026年集体暴涨,一个原本主要市场在海外、国内知名度有限的品牌,突然成了热搜常客。但流量游戏的代价正在显现。今年6月10日,微博社区观察员官方账号发布通报,俞浩的账号因被某企业投诉,以"喊话"等形式发布质疑、拉踩企业的违规内容,违反中央网信办“清朗”专项行动要求,在多个平台被责令禁言。不管投诉方是谁,这意味着追觅精心设计的“争议即燃料”策略,已经触碰到了监管红线。

当一个品牌把制造对立当成核心传播手段,它迟早会变成舆论的靶子。追觅现在面临的处境是:它用争议换来了注意力,但注意力本身正在反噬品牌。网友给俞浩起了“宇宙浩”“贾跃亭第二”的外号,这些标签一旦贴上,撕下来远比贴上去难。

品牌的护城河,不会由黄金堆出来

再说回那台20万的手机。追觅想讲的故事是:这是一台科技奢侈品,对标Vertu,走高端定制路线。但市场认不认可这个叙事,不由追觅自己说了算。公开信息显示,AURORA手机由中兴通讯旗下努比亚代工,型号NX741J,预装努比亚MyOS系统,设备界面上甚至标着“追觅×努比亚联名”字样。

换句话说,追觅首代手机的硬件内核和系统底层,基本就是努比亚的现成方案。这种准贴牌模式在行业内不是秘密,追觅自己也承认与努比亚合作可以快速获得通讯技术积累。但问题在于,当一个品牌一边喊着“与苹果三星三分天下”,一边拿着别人的代工方案贴自己的logo,这种落差会让消费者产生本能的不信任。

Vertu和8848已经证明过,靠黄金和宝石堆出来的手机可以制造话题,但造不出真正的高端品牌。8848的M5机型在2018年还在用骁龙835,而同期的主流旗舰已经上了骁龙845,被用户诟病为“花两倍价钱买落后性能”。 追觅现在走的,某种程度上是同样的路:用高奢定制线拉高品牌调性,再用贴牌代工的旗舰机去承接市场。但高端手机市场的格局早就冻死了,国内6000元以上价位段,苹果和华为两家吃掉近九成份额。

追觅作为一个新入局者,没有自研芯片,没有独立操作系统,没有应用生态,凭什么让用户花比iPhone还贵的钱买一台努比亚代工机?

品牌的优劣,最终由市场和消费者投票决定,而不是靠企业自己策划的营销事件。追觅在清洁家电领域确实做出了成绩,全球市场份额前三,高速数字马达技术也有真东西。但技术积累和品控能力是两回事。黑猫投诉平台的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4月,追觅科技累计投诉量4000多件,奥维云网的监测数据也显示,追觅扫地机器人的月均差评率为超过4%。

2026年2月,消费保等平台发布《追觅扫地机被曝“3个月维修3次”》专题报道。2026年8月11日黑猫投诉平台公开的多起追觅扫地机器人投诉公示中,包含多起该类故障反复维修仍未解决的用户维权记录。这些真实的消费体验,和追觅在社交媒体上营造的“高端科技”人设,形成了刺眼反差。

一个实体科技企业,本该把精力放在产品稳定性、供应链管理和售后服务上。但追觅过去一年的重心明显偏向了另一头:创始人个人IP打造、全员自媒体KPI、争议话题制造、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有媒体梳理发现,追觅旗下大量子公司的LP名单里,出现了大量三四线的地、县级市国资。这种扩张模式让人联想到十年前的乐视——巧合的是,追觅今年4月底在旧金山艺术宫举办发布会,而十年前乐视也正是在同一个地方,举办了一场手机、电视和概念车齐发的高调发布会。追觅联席总裁雷鸣对此回应称,两家公司“完全没有任何关联”,业务模式和利润结构完全不同。 但公众的联想一旦形成,解释往往显得苍白。

俞浩的人设转变也耐人寻味。他毕业于清华大学航空航天专业,早年的公众形象是“专注技术的清华高材生”,追觅的技术团队也确实有真才实学,25万转高速数字马达的全球纪录摆在那里。但2025年之后,这个人设被迅速推翻,取而代之的是“语出惊人的企业家”“发疯式营销”的代表。 这种转变或许能解释追觅的战略焦虑——清洁家电业务增长见顶,必须靠跨界讲故事来维持估值。但一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如果最大的“产品”变成了自己每天更新的短视频,这家公司到底在卖什么?

追觅20万手机成交这件事,作为传播案例可以写进教科书。它用最少的成本撬动了最大的曝光,精准击中了社交媒体时代的流量逻辑。但如果把它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里看,这件事暴露的问题比它解决的问题更多:一个品牌可以靠争议走红,但很难靠争议留住用户;一台手机可以靠黄金和宝石卖出高价,但一个品牌不能靠黄金和宝石建立护城河。

市场最终会给出答案。追觅AURORA的旗舰版将在今年Q4正式发布,定价据说比同期iPhone贵20%。到时候消费者会用钱包投票,而不是用转发和点赞。那才是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