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防风意映临死前交给涂山篌一封信,他以为那是她的遗言,直到20年后他打开,才知道当年那个雨夜,她等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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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涂山篌拆开那封信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二十年了。这封信在他怀里揣了整整二十年,封蜡都磨得发亮,信封上那对交颈鸳鸯的纹路,也被他的体温熨得模糊了边角。

他一直没舍得拆。

不是不想。是不敢。防风意映临死前把那封信塞进他手里的时候,嘴里全是血沫子,眼睛却亮得吓人。她说:“等你真正孤独的那一夜,再拆。”

涂山篌当时以为她在说气话。他以为她是恨他的,恨他利用她,恨他把她当成对付涂山璟的棋子。所以他等着,等她死了,等他赢了,等他把涂山璟踩在脚下,他就拆了这封信,看看她到底写了什么。

可他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那一夜。

他被流放到清水镇那年,三十七岁。瘸了一条腿,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前在涂山氏呼风唤雨的威风,全被这穷乡僻壤的风沙磨没了。镇上的人都知道他是被贬来的罪人,没人搭理他,他也懒得搭理别人。

每天就是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偶尔会想起防风意映。想起她拉弓时的样子,想起她射穿他心脏时那双含泪的眼睛。那一箭是真狠啊,箭头擦着心尖过去,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他在床上躺了半年才缓过来,胸口那道疤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可他从来没恨过她。

恨不起来。

今天是八月十五。清水镇的老百姓都去河边放花灯了,远远能听见他们的笑声。涂山篌一个人坐在屋里,桌上摆着一壶冷酒,一盏孤灯。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真正孤独的那一夜”了。

于是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划开封蜡。

信纸泛黄了,折痕处都快断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看见防风意映的字迹——她的字一向写得硬朗,不像寻常女子那般娟秀,倒有几分男子的力道。

第一行字,就让他浑身僵住了。

“篌,你终于肯看了。那晚在高辛河边,我等的,从来不是你。”

涂山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灯芯烧出一个大灯花,火光忽明忽暗地晃着他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他一直以为防风意映对他是一见钟情。那年高辛上元节,她在河边落水,是他跳下去救的她。上岸之后她浑身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他把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那时候他刚被涂山璟打压得抬不起头,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看见防风氏的小姐对自己露出那种眼神,忽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他要利用她。

利用防风意映对付涂山璟,让她成为自己的棋子,让她帮自己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成功了。防风意映确实爱上了他,也确实帮他做了很多事。可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因为她爱的是那个“救了她”的涂山篌,而不是真正的涂山篌。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份感情,只好装作不在乎。

直到她临死前射出那一箭,他才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从一开始,等的就不是他。

涂山篌把信纸凑近灯光,继续往下看。他的手越来越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你可能在想,那晚救我的到底是谁。我告诉你,那晚在河里救我的人,腰间挂着一块玉璜,半块,上面刻着西陵氏的族徽。他撑着青竹油纸伞,上岸后随从唤他‘公子’,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原来是你’,便转身走了。”

“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你。因为你也是涂山公子,你也姓涂山。可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在河边的涂山公子,不止你一个。”

涂山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那晚他去河边,确实是去找涂山璟的。他听说涂山璟要去河边巡查河道,想趁机找他麻烦。可他到了河边,看见一群人围着个落水的姑娘,涂山璟的随从也在其中。

他当时没多想,跳下去救了人。上岸之后,那姑娘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涂山篌。”

那姑娘笑了,笑得很好看。她说:“谢谢你救了我,涂山公子。”

他当时只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利用防风家的势力。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姑娘的眼神,分明是在找另一个人。

她在找涂山璟。

涂山篌忽然觉得胸口那道疤又开始疼了。他放下信纸,给自己倒了杯冷酒,一口灌下去。

酒是苦的。

比黄连还苦。

他又拿起信纸,继续往下看。

“后来我嫁给你,生下瑱儿,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我发现你对我始终隔着一层,你心里装的不是夫妻之情,而是对涂山璟的恨。我不怪你,因为我自己也骗了你。”

“我一直在等那个人。等那个撑着青竹伞、挂着西陵玉璜的人。可我等了二十年,也没等到他来找我。我知道他不会来了,因为他是高辛王室的人,不可能为了我一个防风家的女儿,得罪整个涂山氏。”

“所以我决定,把这封信留给你。等你真正孤独的那一夜,你就会明白,我这一生,到底等的是谁。”

涂山篌看完最后一个字,手里的信纸滑落到桌上。

他愣了很久,忽然伸手摸向自己腰间。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从年轻时就习惯随身带着一把红梅木骨伞,从不撑青竹伞。他也从来没有过西陵氏的玉璜。

那晚在河边救防风意映的人,真的不是他。

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姓涂山,恰好被她认错了。

而她等的那个人,是涂山璟。

涂山篌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起防风意映临死前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当时以为那是爱。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失望。

是对他一辈子的失望。

涂山篌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在下雨。

清水镇的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征兆。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站在雨里,仰着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他想,防风意映这辈子,大概最恨的就是他了。不是因为他对她不好,而是因为他让她等了一辈子,等到的却是错误的人。

而他呢?

他这辈子,又等到了什么?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涂山篌去了清水镇老宅。

那地方已经废弃二十年了,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门窗都烂了,屋顶漏了几个大洞。他推开大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呛得他直咳嗽。

他记得防风意映生前说过,这老宅的第三级台阶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那时候他没在意,以为她在说胡话。现在想来,她大概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他找了把铁锹,蹲在台阶前面,开始挖。

土很硬,他瘸着一条腿,使不上劲,挖了半天才挖出一个浅坑。可他没放弃,咬着牙继续挖,铁锹磨得手掌起了泡,他也不管。

终于,铁锹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丢下铁锹,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一只桐木匣子。匣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上面糊了一层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

涂山篌把匣子拿起来,掂了掂,很轻。

他撕开油布,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把伞。

一把残破的青竹油纸伞。

伞面破了几个洞,伞骨断了两根,上面的桐油都干了,一碰就掉渣。可涂山篌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普通的伞。

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高辛·玱”。

涂山篌的手一颤,差点把伞掉在地上。

高辛王室的东西。

他想起防风意映信里写的,那个撑着青竹伞、挂着西陵玉璜的人,是高辛王室的人。

这把伞,就是证据。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一直以为防风意映爱的人是自己,哪怕她最后射了他一箭,他也以为那是因为恨。可现在他才知道,她从头到尾,爱的都不是他。

她爱的是那个撑着青竹伞的人。

而他,不过是恰好姓涂山,恰好在那天晚上出现,恰好被她当成了那个人。

涂山篌握着那把破伞,在老宅的院子里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脸上,他却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防风意映射穿他心脏的那支箭,箭尾的羽毛是苍鹭羽,不是防风氏惯用的雕翎。

他当时以为是她在仓促间随手拿的箭,没多想。可现在想来,苍鹭羽是高辛王室御用的东西,她一个被囚的罪妇,怎么可能拿得到?

除非,有人在帮她。

那个撑着青竹伞的人。

涂山篌把伞放回匣子里,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他要去查清楚,那个“高辛·玱”,到底是谁。

第三章

涂山篌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当年防风意映的贴身侍女。

那侍女叫阿蘅,当年跟着防风意映一起嫁进涂山氏,后来防风意映出事,她被赶出了府,嫁给了清水镇上一个打铁的汉子,日子过得清贫,人也老得快认不出来了。

涂山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他,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都没捡。

“涂山……大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涂山篌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把破伞,递到她面前。

“你认得这个吗?”

阿蘅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洗衣盆,盆里的水流了一地。

“不……不认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涂山篌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怕,我不是来追究什么的。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家小姐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阿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大人,您真的想知道?”

“真的。”

阿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抱在怀里。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

“我家小姐,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您。”

涂山篌早就猜到答案了,可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是谁?”

“是高辛王子,玱玹。”

涂山篌愣住了。

玱玹。

他知道这个人。高辛王的长子,年少成名,文武双全,曾经在高辛河畔巡查河道时救过一个落水的女子。

那个女子,就是防风意映。

“小姐那天晚上落水,是玱玹王子救的她。他撑着青竹伞,腰间挂着半块西陵氏的玉璜。小姐上岸后,他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原来是你’,就走了。”

“小姐以为那是缘分,以为他认识她。可后来她才知道,玱玹王子说的‘原来是你’,是因为他认出了她是防风氏的女儿,防风氏和高辛王室有旧,他见过她的画像。”

“小姐等了他很多年,可玱玹王子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她遇到了您,您也姓涂山,她就把您当成了他。”

涂山篌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防风意映临死前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恨,有怨,有失望。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她恨的不是他利用她,而是他让她等了一辈子,等到的却是错误的人。

“那把伞,是她留给我的?”涂山篌问。

阿蘅摇了摇头。

“不是。那把伞是玱玹王子落下的,小姐一直留着,舍不得扔。她临死前交代我,一定要把它藏好,等有一天您发现了,就会明白一切。”

涂山篌苦笑了一声。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防风意映这辈子,等的从来都不是他。

她等的,是那个撑着青竹伞、挂着西陵玉璜的人。

而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一个错误的过客。

第四章

涂山篌回到住处,把那把破伞摆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瑱儿。

瑱儿是他的儿子,也是防风意映的儿子。当年防风意映出事,瑱儿被高辛王室接走了,说是要抚养他长大成人。

涂山篌一直以为那是防风意映的安排,可现在想来,那是玱玹的安排。

玱玹要养大瑱儿,不是因为瑱儿是涂山氏的血脉,而是因为瑱儿是防风意映的孩子。

他欠她的,他想用这种方式弥补。

涂山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找瑱儿。也许是想告诉他真相,也许只是想见他一面,也许是……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他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那把破伞,准备出发。

可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防风意映信里的那句话:“等你真正孤独的那一夜,再拆。”

他现在拆了。

他明白了。

可明白之后呢?

他还能做什么?

涂山篌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真失败。

他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爱的人不爱他,恨的人也死了。

他就像个笑话。

他苦笑了一声,转身回到屋里,把那把破伞重新放回桐木匣子里,塞进了床底下。

不去了。

不找了。

就这样吧。

他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到了信的最后几行字。

“篌,你看到这里,应该已经猜到了。那晚在高辛河边的雨夜,救我的不是你。你只是恰巧路过,恰巧听到了随从唤你‘涂山公子’,恰巧将计就计,让我误认了你二十年。”

“我真正等的人,腰间挂着西陵氏的半块玉璜。他叫玱玹,是高辛王子。那晚他奉命微服巡查河道,救了我。他撑着青竹伞,留下‘原来是你’便离去——因为他认出了我是防风氏的女儿,他早就认识我。”

“我爱你吗?我曾经以为爱。但那是我将玱玹的脸,叠在了你的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你救我,是为了毁掉涂山璟。我不过是你复仇的棋子。”

“所以我设了这个局。我答应你诱杀璟,是为了在最后一箭,射穿你的心脏。”

“箭上的鸳鸯纹,是我仿着当年玱玹伞骨上的纹样刻的。我射穿你心脏的那一刻,喊的不是你的名字,我喊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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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篌的手停在半空中。

信纸上的字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没有了。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信封拆开,里面空空如也。

他愣住了。

防风意映的话没有写完。

她射穿他心脏的那一刻,喊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涂山篌拿着那封信,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防风意映留下的这封信,不是完整的。

后半截信,不见了。

是谁拿走的?

瑱儿?

还是玱玹?

涂山篌猛地站起来,冲到床底下,翻出那只桐木匣子。

他打开匣子,拿出那把破伞,仔细看了看。

伞柄上那行小字还在:“高辛·玱”。

可伞骨的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用指甲抠了抠,抠出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只有一行字:

“若你想知道后半句,去清水镇老宅的井底。”

涂山篌握着那张纸条,心跳得厉害。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那后半截信里写的东西,会彻底颠覆他这二十年来所有的认知。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他要去老宅。

他要去那口井底。

他要知道,防风意映临死前喊的,到底是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