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热浪翻涌的塑料大棚里,刺鼻的酸腐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王德发看着脚下融成一滩滩黄绿烂水的瓜田,一屁股瘫坐在泥泞里,肥硕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赵大强!
你不是拍胸脯说全学会了吗?
这整整四百万斤甜瓜,怎么全烂成了水?
林素芬尖叫着扑上去撕扯赵大强的衣领,眼珠子通红,“周老板带人把村委会大门都堵死了,开口就要三百万违约金!
我们拿什么赔?
赵大强脸色惨白如纸,哆嗦着指向大棚入口处斑驳的木门板。
门板上,赫然还留着当初那人离开清源村时用炭笔刻下的一行字。
王德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死死盯住那行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浑身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第01章
手提箱拉链拉开的刺耳声响在村委会会议室里回荡。
整整一百二十万现金,十二捆砖头似的百元大钞,被我重重砸在斑驳的木质会议桌正中央。
响声让空气陡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几十双眼睛里迸发出的绿光。
王德发坐在主位上,肥硕的手掌第一时间伸出来,死死按在最上面的两捆现金上。
他嘴角咧开,脸上的横肉跟着抖动,用那嗓子老烟枪特有的破锣音吸了口气。
“远山啊,不是村委会硬要剥削你。”
王德发敲了敲桌子,眼神却没离开过钱,“你在清源村的土地上种瓜,用的是村里的集体资源。
“第一季卖了这一百万多,乡亲们跟着出人出力,拿这120万当集体资源补偿款分给大家,合情合理。”
站在王德发身后的赵大强立刻跟着附和:“就是!
陈工,你别觉得委屈。
这五年跟着你打杂,水肥怎么配、棚温怎么控,我都看在眼里。
“没有清源村这片地,你那些理论顶个屁用!”
赵大强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胸前的衬衫口袋。
那里硬邦邦地顶出一个角,显然塞着什么折叠起来的纸张。
我冷眼看着赵大强。
这五年来,他名义上是我的助手,实际上背着我跟王德发通气。
上一季瓜刚卖完,就是他把财务账目偷抄了一份交给王德发,才引发了这场全村围堵道德绑架的戏码。
人群里的林素芬急不可耐地挤上前,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从桌上抓起属于她的那一叠。
“赶紧分钱!
“我家还等着这钱去还贷款呢!”
林素芬一边熟练地沾着唾沫数钱,一边斜眼瞟我,“陈远山,要我说你就别装清高了。
没有全村人帮你打理大棚,你一个人能种出那几万斤金玉蜜?
“钱吐出来,大家两清!”
她分到了三万元。
数完钱,她脸上那点虚伪的不好意思彻底烟消云散,把钞票塞进布袋,转身就向身后的村民炫耀。
我没跟他们争吵,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文件,平铺在桌子上。
《专利与技术彻底清算切割协议》。
“钱我可以一分不拿交还给村里。”
我拔开签字笔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从今天起,清源村合作社与我陈远山个人解除一切技术合作。
我留在村里的所有水肥配方、种植专利,村委会一律不得无偿非法使用,我个人也不再承担今后任何甜瓜质量问题的风险。
“王主任,签字吧。”
王德发连协议条款都没细看,抓起公章就在协议末尾盖了个大红印。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把钱拿到了手,把瓜棚留了下来,又有“学会了技术”的赵大强接手,清源村的甜瓜产业就已经成了他王德方的囊中之物。
“签!
“当然要签!”
王德发一边盖章一边冷笑,“陈远山,离了清源村的肥沃土地,我看你回城里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我收好带公章的协议原件,拎起空无一物的皮箱,转身朝门外走去。
出村的泥泞小路上,清源村的第一季甜瓜大棚排成一片。
那些大棚是我五年来的心血,如今棚顶的塑料膜上已被贴上了赵大强自封的“清源村甜瓜技术总监”标牌。
在经过最核心的那座试验大棚时,我停下脚步。
赵大强和几个村民尾随着我,似乎是想亲眼看着我狼狈离去。
我从口袋里抠出一支油漆笔,拔开盖子,在大棚门口的白底彩钢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行大字:
这瓜没我的药水根子,见风落水。
赵大强凑过来看了眼,当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远山,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丢了大棚心疼了?
还见风落水,真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会按比例调水肥?
“我告诉我,你的配方我早烂熟于心了!”
王德发也跟了过来,双手背在身后,伸脚踢了踢大棚的铁门,满脸傲慢:“远山,实话告诉你,周立新周总下周就要来签下一季的独家采购意向书了。
第二季我们准备全村扩种400万斤!
“你就窝在你的城郊小作坊里,看着我们发大财吧!”
我没有回头,也没再多说一字。
收起油漆笔,背着行囊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清源村的牌坊。
离开清源村后,我在城郊租下了一间废弃工厂的后院。
这里没有富含微量元素的高质量土壤,只有满地的碎砖头和潮湿的泥块。
我用剩下的积蓄搭建了一间简易的玻璃温室,把箱子里的仪器一件件摆上实验台。
在温室内侧最阴凉的角落里,整齐摆放着一排贴着绿色标签的黑色育苗箱。
我戴上无菌手套,用镊子夹起一枚棕色的微小种子,轻轻嵌入黑色育苗箱的泥炭土中。
玻璃窗外,远处清源村方向的大棚区热火朝天,数以百计的机器正在盲目翻整着土地。
我合上了育苗箱的塑料顶盖,扣合扣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第02章
育苗箱的搭扣合上后,城郊的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接下来大半年里,清源村的消息依然不断传到我耳朵里。
开春三月,全村的广播天天从早响到晚。
王德发把从我手里拿走的钱款当成村集体的本钱,又让信用社给每家每户批了特种种植贷。
赵大强穿着一身新买的藏青色夹克,胸口别着个红底金字的塑料牌,上面印着清源村甜瓜技术总监。
他走到哪儿都把右手揣在衬衫内兜里。
村里人都知道,那里面贴身放着他从我实验室桌上顺走的那半张水肥配方纸。
“远山以前搞的那套,我早摸透了!”
赵大强站在村口的大喇叭底下,唾沫星子乱飞,“第一季那是他藏私!
“这一季,我带大家搞大的,全村连片扩种,保底出产四百万斤!”
村民们红了眼。
林素芬第一个把自己家祖传的宅基地证押了上去,贷了三十万,一口气包下村东头二十亩连片大棚。
她走在村道上逢人就笑,说上一季退钱分到的三万块连这季的零头都比不上。
五月中旬,客商周立新开着黑色的越野车进了清源村。
周立新是冲着第一季金玉蜜甜瓜的高糖耐存口碑来的。
村委会办公室里,王德发把厚厚一叠土地流转协议拍在桌上,赵大强则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折得发软的半张纸露出一角,在周立新面前晃了晃。
“周总,白纸黑字的核心技术全在大强手里。”
王德发嘴里叼着烟,笑得满脸横肉挤在一起,“远山那小子心术不正想吃独食,早被我们清出去了。
“四百万斤高品质甜瓜,只要你敢包销,我们按每斤两块五的保底价全给你!”
周立新翻了翻合同,眉头微皱:“口说无凭。
上一季陈工给我的瓜,放半个月都不软不裂。
“四百万斤不是小数目,如果成熟期交不出同样品质的货,我的下游商超违约金谁来赔?”
“签对赌!”
赵大强猛地一拍胸口,嗓门拔高,“要是交不上货,或者品质达不到上一季的标准,我们按定金的三倍赔你三百万违约金!”
王德发没有半点犹豫,抓起村委会的大印,在对赌采购合同上重重盖了下去。
合同签完那天,村里放了整整两箱万字头的大地红鞭炮。
六月到七月,正是甜瓜疯长藤蔓、吸收水肥的紧要关口。
那几个月雨水出奇地多,空气里整天黏糊糊的。
赵大强根本不管土壤湿度和棚内温度的变化,天天带着人按照他那张残缺纸上的数字,往水泵里大桶大桶地倒高浓度氮磷钾和催熟增甜剂。
有老农提醒他地里返潮严重、泥巴泛酸,赵大强当场把人骂了回去:“你懂还是我懂?
“配方上写得清清楚楚,多上肥瓜才甜!”
八月初,第一批甜瓜挂了满藤,个头长得比去年还大,瓜皮在阳光下油亮发青。
王德发特意坐着赵大强新买的面包车,专程跑到我城郊的废弃厂房门口兜风。
车窗摇下来,王德发探出脑袋,朝我玻璃温室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远山,看见没有?
四百万斤大瓜马上开园!
周老板的三百万预付款已经在账上了。
“你那几间破玻璃房,连个瓜须子都结不出来吧!”
赵大强踩了一脚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我站在玻璃温室前,看了一眼温湿度计上的读数,没有搭理他们。
八月下旬,距离周立新带车队进村交货只剩最后三天。
清源村的大棚区拉起了横幅,到处都是准备摘瓜装箱的竹筐和泡沫箱。
全村老少都守在田间地头,等着过秤分钱。
林素芬一早就扎着围裙进了自家的二十亩大棚。
她走到棚子最深处的一株粗壮瓜藤前,挑了个足有四五斤重、表皮泛着金黄的大甜瓜,满心欢喜地伸出双手去托。
可她的指尖刚碰到瓜皮,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颗原本看似饱满圆润的甜瓜,并没有成熟瓜果该有的硬实韧劲,反而像个装满了温水的烂皮囊,在她的掌心下软塌塌地陷了下去。
第03章
林素芬骑着那辆带篷的旧电动三轮车,一路歪歪扭扭冲到我城郊废弃厂房门口时,车轱辘还在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她连车撑都没来得及支好,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在水泥地上。
我正站在玻璃温室前记录湿度,抬头就看见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化肥袋裹着的圆球。
她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粉底被泪水冲出两道泥痕。
“远山!
“远山你给姐看看,这瓜到底是怎么了!”
她冲进玻璃房,把怀里的东西一把砸在我的实验操作台上。
化肥袋散开,露出里面一颗泛着金光、个头饱满的“金玉蜜”。
从外表看,这颗瓜油亮滚圆,挑不出半点毛病,甚至比去年我种出来的头茬瓜还要大上一圈。
可瓜刚落在铁皮台面上,并没有发出清脆硬实的碰撞声,反而像个装满烂泥的皮球,在台子上软塌塌地摊开了一小片。
我戴上橡胶手套,伸手在瓜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有果肉的阻力。
薄薄的表皮下方,全是晃晃荡荡的液体。
“找过赵大强了?”
我拿起一柄消过毒的手术刀,平淡地问她。
林素芬一听这三个字,眼泪立刻大颗大颗往下砸:“找了!
今天一早我摸着不对劲,就拖着他进棚看。
“赵大强看都没仔细看,就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宝贝配方纸甩我脸上,骂我头发长见识短!”
她喘着粗气,声音尖锐得发颤:“他说这是高糖分熟透了的表现,外软内甜,是聚糖!
“王德发还在大喇叭里广播,说后天周总的车队就要拉着现金进村,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扯后腿说瓜有问题,就把谁家今年卖瓜的分红全扣光!”
我没有接话,手里的刀尖顺着瓜蒂轻轻划开了一道两厘米的小口子。
哧的一声轻响。
根本不需要用力掰开,一股浓烈刺鼻的发酵酸腐恶臭,伴随着黄褐色的黏稠汁水,像开闸的污水一样从刀口里疯狂喷涌出来。
瓜皮里没有一丝一毫成型的果肉,原本应该清甜脆嫩的瓜瓤和籽粒,全都在密闭的表皮内部自溶溃烂,化成了一滩滚烫浑浊的臭水。
林素芬被这股恶臭熏得猛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温室的立柱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化……
化成水了?
怎么会全化成水了?
她顺着柱子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我贷了三十万,把镇上的自建房都抵押给信用社了!
整整二十亩地,六万斤瓜……
要是全成了这副鬼样子,我拿什么还债?
我抽出一张吸水纸,擦掉操作台上的黏液,看着她瘫软的模样,心头没有半点波澜。
去年这个时候,正是林素芬领着七八个妇女堵在我家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喝村里的血。
王德发逼我把卖瓜的120万现金全额吐出来当“集体补偿款”时,林素芬数着分到手的三万块钱,笑得合不拢嘴。
“远山,你救救姐,你肯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想要抓我的裤角,“当年大棚门口你用红漆写的那些字……
你说这瓜离了你的药水见风落水,不是吓唬人的对不对?
“你把药水卖给姐,要多少钱我都给!”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林素芬,去年八月十二号,你在村委会当着全村人的面,在《专利与技术彻底清算切割协议》上按了手印。”
我指了指墙角冰冷的仪器,“清源村的大棚跟我早就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怎么治,赵大强是你们高薪捧出来的技术总监,你该去问他。”
话音未落,厂房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
王德发的黑色帕萨特直接横在温室门口,车门猛地推开,赵大强和王德发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村干部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林素芬!
“你个里扒外的败家娘们,果然跑这儿来了!”
王德发一步跨进玻璃房,脸色铁青地指着林素芬破口大骂:“周总的车队明天下午就到县城,你带着瓜往陈远山这儿跑,是想把外商引过来看笑话,砸全村四百万斤瓜的饭碗是不是?
赵大强一眼看到操作台上切开的烂瓜,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可他立刻扯起嗓子喊:“陈远山,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挑拨离间!
我不就是按你当年留下的水肥比例多加了两次高钾肥吗?
“这瓜不过是熟过了头,个别大棚温度没控好而已!”
赵大强一边狡辩,一边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那个流着烂水的空瓜皮,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底板使劲碾成了肉泥。
“全村四百亩地,好得很!
“个个都是挂霜的大金瓜!”
赵大强红着眼冲林素芬吼道,“赶紧给我滚回棚里摘瓜装箱,再敢动摇军心,你家那二十亩地一分钱预付款也别想拿!”
王德发也阴沉着脸盯着我,冷笑一声:“陈远山,周老板的三百万定金已经打进村账户了。
等后天四百万斤大瓜一过秤,我们净赚几千万!
你想看清源村的笑话?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们架起失魂落魄的林素芬,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塞进车里,绝尘而去。
温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面上那滩黄褐色的酸腐汁水,散发着越来越浓烈的腥臭。
我戴上手套,把地上的残渣清理干净,随后看了一眼窗外骤然阴沉下来的天空。
北方八月末的天气,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当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紧接着第二天清晨,气温骤升到三十八度。
暴晒与高温在大棚区上方蒸腾起滚滚热浪。
上午十点,清源村方向没有传来喜庆的开园鞭炮声,反而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凄厉嚎哭。
四百亩大棚里,那些原本挂在藤蔓上泛着金黄的巨型甜瓜,在经历了一夜暴雨和烈日蒸烤后,表皮内部彻底崩塌。
无数个甜瓜像被煮烂的皮囊一样,噗噗地在藤架上爆裂开来。
没有一滴甜汁,没有一片好肉。
四百万斤甜瓜,全部在密闭的瓜皮下化成了一滩滩恶臭扑鼻的黄水,顺着田垄疯狂流淌,整片田野瞬间沦为一片散发着窒息气味的烂泥沼泽。
而此时,村口的主干道上,周立新亲自带队的数十辆重型冷链卡车,正打着双闪,浩浩荡荡地压进了清源村的大门。
第04章
城郊废弃工厂的铁门被重重撞开时,我正拿着喷壶,神色平静地给实验台内侧育苗箱里的泥炭土补水。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在坑洼不平的荒院里响起,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后面紧跟着三辆满载空筐的重型冷链大卡车。
车轮狠狠碾过院子里的碎砖头和荒草,扬起大片呛人的灰白尘土。
车门猛地推开,周立新沉着脸大步迈了下来。
在他身后,几个身材魁梧的随行人员从后备箱里拽出王德发和赵大强,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们一路推搡进了厂房后院。
不仅是他们,院门外还乌泱泱跟来了几十个清源村的村民。
林素芬跑在最前面,脚上的布鞋都跑丢了一只,头发凌乱不堪,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泪痕与干涸的灰黑泥浆。
王德发和赵大强身上的衣服被瓜藤挂得破破烂烂,裤脚、袖口和鞋帮上全沾着黏稠的黄褐色酸臭瓜汁。
那种瓜肉内部组织严重发酵腐败的刺鼻恶臭,随着穿堂风直往实验台方向钻,令人作呕。
“陈远山!
“你种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赵大强刚被推到实验台前,就扯着破锣嗓子尖叫起来。
他浑身打着摆子,伸出沾满臭水的手指狠狠指着我的鼻子大吼:“四百亩大棚!
整整四百万斤金玉蜜!
昨天傍晚还好好的挂在藤上泛着金黄,今天一早全他妈在皮囊里烂成了一包包臭水黄汤!
见风就化,碰一下就炸!
是不是你去年离开前在大棚彩钢板上写的那句话下了咒?
“是不是你背地里搞的鬼!”
王德发也是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浑浊的眼珠慌乱地四处乱飘,嘴里却还在倚老卖老地硬撑:“远山……
这可是全村男女老少掏空家底押上的心血啊!
几百户人家全指着这季瓜翻身还债呢!
“合作社要是倒了,你良心难道就能过得去吗?”
我放下手里的塑料喷壶,拿起实验台上干净的白抹布,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上的水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年白纸黑字签切割协议的时候,村委会盖了鲜红的大印,写得清清楚楚:从今往后这甜瓜的所有种植技术、田间管理与品质风险,与我陈远山没有任何瓜葛。”
我抬起头看着王德发,声音冷冽如冰,“字是你王德发亲手签的,公章是你当着全村人面盖的,赵大强是你们戴大红花捧出来的‘清源村甜瓜技术总监’。
第一季卖瓜赚来的一百二十万,你们聚众围堵逼我全额吐出来当补偿款时,怎么不见你提良心?
“现在四百万斤瓜在棚里烂成了臭水沼泽,倒有脸跑来质问我?”
“够了!”
周立新厉声打断,铁青着脸一步跨上前来。
他连看都没看王德发一眼,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重的文件,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我的实验台面上。
我抬眼看去,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农产品购销对赌合同》末页,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加粗黑字:本协议所有高价收购对价与免责条款,唯有在陈远山出具亲笔品质担保书的前提下方可生效,若因病害化水无法按时交货,清源村合作社须按定金三倍赔偿违约金三百万元整。
站在周立新身后的王德发伸长脖子扫到那行加粗字迹,两只膝盖猛地剧烈一抖,整个人发出一声绝望的闷哼,差点当场瘫倒在碎石地上。
“周总……
周老板!
“这合同当时签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
王德发急疯了,踉踉跄跄扑上前想去抓周立新的西装袖子,却被两名高大的随行人员一把推翻在地,“当时赵大强拍着胸脯说他全盘接手了远山的手艺,我们才敢跟您签下四百万斤的单子!
这违约金怎么能算三百万呢?
“把我们全村的宅基地和骨头砸碎了卖,也凑不出三百万现金啊!”
“没按陈工的标准种出来,那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臭水垃圾!”
周立新指着院外那几辆空荡荡的大卡车,额头青筋暴跳,怒火几乎要将整个院子掀翻,“我调动了三十辆大型冷链车开进你们村,全省几十家大型连锁超市的生鲜专柜全空着等你们交货!
现在四百万斤瓜在棚里爆裂溃烂,顺着田垄淌臭水,我那边面临的渠道违约损失谁来赔?
“按照合同,三天之内你们要是拿不出符合品质标准的甜瓜,定金三倍索赔,违约金三百万,一分钱都别想赖掉!”
“是他!
是他害了我!
“是他骗了全村!”
王德发听到三百万这个天文数字,眼珠子瞬间布满猩红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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