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整整四十多辆重型卡车轰鸣着踏破夜色,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庞长大龙,死死堵住了卫东汽修站的大门。

柴油引擎的巨颤让脚下大地都在发抖,滚滚黑烟笼罩了整条国道。

十天前领走八根金条时连句客套话都没说过的失主魏大勇,一步踩下领头重卡的驾驶室。

他身后,四十多位面色肃杀的车队兄弟齐刷刷上前一步,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魏大勇死死盯着我,粗糙的大手一把按在汽修站的大门铁锁上,沙哑开口:“卫东,把门拉开。”

我僵在原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01章

液压千斤顶起压的嘎吱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我用撬棍抵住下悬臂,大半个身子拧在湿漉漉的车底。

雨水混着柴油泥渣从重卡车架上不断滴落,顺着我的脖领子灌进衣衫,冰得人直打颤。

“林老板,这地方斜坡太大,当年出过惨案,邪乎得很,赶紧弄完走吧。”

货车司机趴在驾驶室窗头,扯着嗓子朝我喊,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怯意。

这里是国道318线K402路段,一个连续下坡的死角急弯。

十年前,我爸林铁山带领的车队就是在这儿出的大事。

那辆满载的重卡冲破护栏摔下百米悬崖,连人带车砸得粉碎。

后来那些债主踏破门槛,我爸在病榻上郁郁而终,留下了一屁股巨额债务。

这些年来,我盘下路边的卫东汽修救援站,一边没日没夜地修车还债,一边暗中排查着当年那场车祸的疑点。

我没接话,手握扳手拧下最后一颗螺栓,正准备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泥渣,脚下却不小心踩倒了路边排水沟旁茂密的烂草丛。

草丛深处塞着一只早已废弃的重卡轮胎,胎面磨得溜光,里面紧紧裹着一层黑色的防晒防水布。

我伸手拽了一下,份量沉得异乎寻常,绝不可能是寻常修车用具。

用随身带的工具划开密封的胶条,手电筒的强光束照进去,黄澄澄的光芒瞬间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么修车零件,而是整整八根沉甸甸的金条。

每根上面都清晰压印着一千克的字样,整整齐齐码在泡沫槽里,闪烁着令人窒息的光泽。

按如今的金价算,这八根金条整整值八十多万。

看着这堆突如其来的巨款,我没有任何犹豫,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雨越下越大,警车呼啸赶到现场。

民警拍照、取证、封存物证,我也跟着回了县公安局做详细笔录。

做完笔录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我坐在接警大厅的塑料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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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苏晓梅接到消息后,开着那辆旧救援皮卡匆忙赶到了警局。

她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捏了捏我冰凉且布满老茧的手指。

“卫东,八十万金条说交就交了,网上面那些自媒体要是乱编,你心里不难受吧?”

苏晓梅压低声音问我,眼神里全是理解与关切。

我摇了摇头:“不是咱的钱,拿着睡不稳觉。

“当年我爸林铁山教过我,跑货运、搞汽修,手脚必须干干净净,人心里才能坦坦荡荡。”

话音刚落,接警大厅的防风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军绿棉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蓬乱耷拉着,脸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柴油垢,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瞧着就像是在国道沿线流浪了多年的破烂汉。

可当他的脚步迈进大厅的那一刻,我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腰背突然绷得极紧,那双破旧解放鞋落地的节奏沉稳有力,绝不像寻常流浪汉那样脚步虚浮。

民警核对了对方递交的身份凭证与证明材料,确认无误后让他签了字。

“失主找到了,”民警转头指了指我,“魏大勇,这位是卫东汽修救援站的林卫东林老板,就是他在弯道接警救援时捡到上交的。

“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站起身,刚准备开口客套两句。

那个叫魏大勇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找回巨款的庆幸与感激,反而透着一种让人通体发凉的极度冷漠。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死物,随即极其迅速地移开。

我看得真切,魏大勇双手紧紧捏着那个装有八根金条的透明密封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关节甚至因过度发力而捏得惨白。

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对我点一下头,连半个谢字都没有说出口。

我僵在原地,伸出去准备握手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苏晓梅拉了拉我的衣袖,有些气不过地蹙起眉头,显然被对方这副冷酷无礼的态度激怒了,但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用眼神制止了她。

魏大勇一把抓紧密封袋,猛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极快,甚至带着一种急于逃离这里的慌乱与决绝。

我不经意间偏过头,透过接警大厅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朝街对面看去。

深夜漆黑的街道旁,正停着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SUV。

车窗贴着极深的黑膜,看不清里面的驾驶员,但透着街灯微弱的光影,能隐约看到副驾驶上有人正举着手机镜头,直直对准了警局的大门。

魏大勇走出大门时,脚下一个踉跄,似乎是被门槛绊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压低了破烂的帽檐,将整个脸隐入阴影中,拔腿消失在漆黑的雨夜里。

就在他刚才绊脚的地砖上,掉落了一张折叠得极小、沾着黑色油污的柴油滤芯包装纸。

第02章

指尖碰到水洼里粘湿的沥青,那张折叠成方块的柴油滤芯包装纸落在我的掌心里。

纸角浸透了废机油,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街对面那辆没有挂牌的黑色SUV突然打着了火,沉闷的油门轰鸣声划破雨夜。

车窗黑膜后隐约亮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紧接着车辆猛地掉头,车尾灯在漆黑的街道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红痕,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我捏紧了手中的废纸,站起身看着魏大勇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塞了一块浸透冰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警局走廊里的日光灯刺眼得很,那个穿着破烂破夹克、满脸脏污的失主魏大勇,在接过警官递过去的袋子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句客套话,甚至在看向我时,眼神里全是毫无温度的冷漠与死寂。

可就是这样一个对80万金条毫无波澜的流浪汉,在走出警局门槛时,却偷偷将这张带着机油味的废纸塞进了我的口袋缝隙里。

第二天清晨,国道旁湿冷的雾气还没散尽,“卫东汽修救援站”的大门刚拉开,一阵刺耳的手机提示音就没完没了地响了起来。

苏晓梅脸色苍白地从内屋跑出来,手里的屏幕还在不停闪烁着红色的推送通知。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同城热搜的榜首上,高高挂着一条播放量突破百万的短视频。

标题极其惊悚——《国道汽修老板自导自演上交80万金条!

失主领走时零交流撕碎假善面具》。

视频画面正是昨晚警局门口的角度,俯拍镜头清清楚楚地录下了魏大勇接过密封袋的全身细节。

画面里的魏大勇低垂着头,脸色阴沉死寂,拿走金条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头到尾没有对我点半下头,更没有说半句客套话。

视频配文斩钉截铁地断定:“失主全程冷漠逃离,显然是被威逼配合演戏!

“据知情人士爆料,该汽修站近期面临巨额债务,老板企图靠上交黄金炒作博取关注……”

评论区里一片狼藉,恶意的言语像潮水般涌来。

“难怪失主连句谢谢都不说,这是被人拿捏住了吧?”

“80万金条掉在国道上正好被修车的捡到?

“这剧本写得太假了!”

“这种烂心眼的老板开的救援站,谁敢去修车?

“大家一起抵制他!”

短短两个小时,汽修站的座机电话被打爆了,接通全是难听的咒骂和恶心唾弃。

甚至还有路过的私家车特意冲着汽修站大门吐唾沫。

苏晓梅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卫东,我们明明一分钱都没拿,清清白白把8根金条交还给人家,警方也登记扣押留痕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

“再这么整下去,咱们救援站的生意全得黄了。”

我顺手接过去,水汽扑在脸颊上。

“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抿了一口热水,目光死死定格在视频右下角的偷拍视角上,“晓梅,你看这个拍摄角度。

这绝对不是路人随手拍的,拍摄位置就在昨晚街对面那辆黑色SUV的副驾驶位置。

“这不是巧合,有人早就在警局门口等着拍这一幕了。”

苏晓梅愣住了,脸上的委屈逐渐变成了不安:“你的意思是……

昨晚那辆车一直在监视魏大勇?

“那他昨晚故意对你那么冷淡,难道是在排查什么,或者故意保你?”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走进内屋,伸手锁紧了门,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昨晚捡到的那张柴油滤芯包装纸。

包装纸很硬,上面糊满了黑沉沉的废机油。

我拿出一瓶清洗剂,小心翼翼地喷在纸面上,用棉签轻轻将外层的重油一点点擦拭干净。

油污退去后,粗糙的纸背上露出几道极深的手工划痕。

那不是随手乱划的破痕,而是用钢针或者硬铁钉,在硬纸板上生生刻出来的痕迹。

一共三道平行竖线,顶端折过去,末端带出一个尖锐的锯齿状回钩。

我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这个记号我太熟悉了。

小时候在老车队的维修车间里,父亲林铁山每次修完大货车的行车大梁,都会在更换下来的废旧滤芯纸上用螺丝刀划出完全一模一样的记号,代表这块底盘的隐患已经被彻底排除,是大梁内部隐藏核心关键部位的特殊标记。

魏大勇掉落的纸上,为什么会出现父亲当年独有的维修手记符号?

还没等我细想,汽修站院子里传来了重型卡车粗重的刹车声。

一辆挂着外省车牌的老旧解放拖头缓缓停在修车坑旁,水箱冒着白汽。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货车手,满脸胡碴,揉着酸痛的腰跳下车厢。

“林老板,给我检查一下刹车气管,跑完这一趟我得歇几天了。”

老司机打了个哈欠,随手丢过来一包压扁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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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起那张纸,钻进车底拿扳手敲击着气缸。

老司机倚在车轮旁跟我闲聊,眼神偶然扫过院子角落里那排停放多年的废铁,目光停在最里面一辆早已锈迹斑斑、连车篷都烂光了的重卡拖头上。

“林老板,那是你爸当年留下的拖头吧?”

老司机吐出一口烟圈,感慨地叹了口气,“一晃都十年了。

当年林铁山大哥在国道上那是出了名的仗义,可惜那场特大事故……

“唉,车队散了,兄弟们也流落四方。”

我敲扳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沉声问:“大叔,你当年也是铁山车队的?”

“我哪有那本事入车队,不过当年跟过你们车队的魏大勇魏老大跑过几趟活。”

老司机摇了摇头,“魏老大当年可是你爸的左绑右臂,出事前风光得很。

可惜十年前事故发生后,他整个人就跟发疯了一样,到处说车有毛病、是有人在刹车油路里动了手脚。

后来没多久他就发疯失踪了,听说沦落成流浪汉,在各省捡破烂维生。

“这十年间,赵天豪的人可一直没放弃过打听他的下落。”

手中的扳手砸在铁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魏大勇。

昨天在接警大厅里破衣烂衫、眼神空洞死寂、领走80万金条后一言不发的那个落魄流浪汉,竟然就是十年前父亲车队的二把手魏大勇!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街对面那辆隐藏在黑膜后的黑色SUV。

赵天豪的打手黑仔!

黑仔当时就在车里盯着接警大厅!

魏大勇如果在警局对我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感,或者认出我是林铁山的儿子,赵天豪的爪牙会立刻把我撕成碎片。

魏大勇那冰冷死寂的眼神,不是冷漠,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老司机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当年魏老大发疯跑掉的前一天晚上,喝得烂醉,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铁山哥的大梁没断,真正的铁证还在梁肚里埋着呢’,说完他就失踪了,谁也没再见过他。”

老司机的声音在嘈杂的机油味中回荡。

我猛地从车底爬了出来,连脸上的黑油都顾不上擦,几步冲回内屋,将那张沾着划痕的柴油滤芯包装纸拿了出来。

我快步走到院子最深处,停在那辆停放了整整十年、早已锈成废铁的重卡底盘前。

这辆废弃拖头是十年前父亲车祸后唯一留下的残骸。

十年来,无论汽修站多艰难、债务多压垮人,我都舍不得把它卖给废品站。

大家都以为我是留个念想,却没有人知道这块底盘梁架内封存着怎样的秘密。

雨水打在锈蚀的钢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举起那张纸,将上面的锯齿状划痕,对准了老重卡底盘侧面一段被焊枪重新封死的大梁缝隙。

划痕的三道折线与回钩,与大梁内部钢板的焊缝结构完全重合!

只要用割炬切开这段大梁,十年前父亲拿命保住的底盘黑匣子——原始行车记录仪SD卡与刹车油路改装件,就能彻底见天日!

就在这时,汽修站门外的国道拐角处,再次响起了那阵沉闷而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汽修站大门口。

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雾,直直打在我和身后那辆废弃重卡的底盘上。

车窗缓缓降下了半扇,露出一只夹着香烟的手,以及一枚戴在食指上的金戒指。

视频里那个镜头,此刻正越过栅栏,黑洞洞地对准了院子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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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那只戴着粗金戒指的手抖了抖烟灰,车内传来一声粗暴低沉的笑声。

“林老板,大半夜的不睡觉,对着一台烂铁架子琢磨什么呢?”

隔着降下的半扇车窗,黑洞洞的手机镜头依然死死对着我。

我顺势将双手插进油污工装裤口袋,顺带将那张柴油滤芯包装纸抚平、压紧在口袋最深处。

我往前跨了一大步,高大的身子刚好挡住院子里那台废弃重卡的底盘梁架。

“修车救援的地方,不欢迎没挂牌的车。”

我冷声开口,右手摸到了靠在铁架旁的一把重型管钳,“要修车就把车开进车间,不修车就赶紧开走。”

车内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香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随着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黑色SUV挂上倒挡猛地一退,随后甩出一道耀眼的车灯,咆哮着消失在国道漆黑的夜幕中。

雨水打在脸颊上,带着丝丝凉意。

我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动,直到那阵引擎轰鸣声彻底听不见,才转身迅速走回屋里。

苏晓梅正靠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塑料皮台账和几张塑封过的旧照片。

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的指尖在台账边缘微微发抖。

“卫东,你快看这个。”

她把我拉到灯光下,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台账的扉页上,用黑墨水工工整整写着“2014年铁山车队出勤与维修登记表”。

在车队人员名单里,紧挨着我父亲林铁山名字后面的,赫然写着“副队长兼主维修工:魏大勇”。

下面的塑封照片里,我父亲林铁山穿着沾满柴油的蓝布工装,搂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肩膀。

那男人理着干练的寸头,眼神沉稳而坚毅,手里正拿着一把活络扳手。

虽然照片上的男人年轻得多,但那双眉眼与高颧骨,与刚刚在警局接警大厅里认领80万金条的那位落魄流浪汉一模一样。

“当年车祸出事后,车队彻底散了,家里背了一屁股债。”

苏晓梅咬着下唇,眼眶微红,“我听我爸提起过,说铁山叔最信任的二哥魏大勇在车祸后发了疯,在各省的国道边捡破烂流浪,十年间再也没人见过他……

卫东,去警局拿走那80万金条的失主,就是魏大勇!

“就是当年车队的魏二哥!”

我盯着照片上魏大勇那双沉稳的眼睛,背脊一阵发凉,冷汗悄然湿透了后背。

一个流浪发疯捡破烂的人,怎么可能随身带着80万金条?

又怎么会在警局里表现得如此古怪?

他领走金条时眼神冰冷如铁,半个谢字都不肯说,甚至在脚下被门槛绊倒掉落那张包装纸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根本没有发疯,这一切都是装的。

当年赵天豪靠套路贷和非法手段吞并了车队,逼死了我父亲林铁山,魏大勇装疯卖傻隐姓埋名流浪十年,是在暗中积蓄力量、搜集证据。

他领走金条时故意装作生人冷漠离开,是因为警局对面就停着赵天豪手下的监控车辆。

魏大勇不跟我认亲,也不跟我说半句话,是为了不暴露我的身份,保全我这个死去的长兄留下的独子。

那张看似随手掉落的柴油滤芯包装纸,就是他冒着巨大风险传递给我的关键信息。

还没等我和苏晓梅细想,汽修站门外的栅栏铁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哐当!”

脆弱的铁门锁链被重型铁钳硬生生铰断,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晓梅,进内屋锁门,我不叫你绝对别出来!”

我顺手抄起墙角的大号活络扳手,几步跨出工具间,顺手反锁了内门。

大门外刺眼的强光手电筒直射过来,四五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推开残破的铁门直冲进来。

为首的人身材高大,戴着黑色鸭舌帽,食指上戴着一枚粗大的金戒指——正是刚才驾驶黑色SUV在门外偷拍打探的人。

赵天豪手下的头号打手,黑仔。

黑仔手里拎着一根包着橡胶的铁棍,嘴角咧出一道狠戾的弧度,双眼直勾勾砸在院子里那台废弃重卡的底盘梁架上。

“林卫东,别给脸不要脸。”

黑仔拿强光手电筒晃着我的眼睛,脚步嚣张地逼近,“网上现在都在传你自导自演捡金条立人设。

赵总说了,念在你爹当年也是这条国道上的老司机,给你一条活路。

“把你老爹当年出事后留下的这台烂车架子卖给我们,一口价,十万现金。”

“不卖。”

我握紧了手里的重型扳手,冷冷地盯着黑仔,眼神没有半点退缩。

“不卖?”

黑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下雨,“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给我搜!

“特别是那台重卡的底盘大梁,给我用撬棍撬开看!”

跟着他冲进来的几个汉子挥舞着铁棒和撬棍,径直朝那台废弃重卡的梁架扑过去。

“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我爸留下的遗物!”

我怒吼一声,顺手拉开了身旁乙炔切割机气瓶的阀门,刺喇一声按响了点火枪。

一团炽热的蓝色火焰轰地一声从割枪口窜出半米多高,高温热浪瞬间冲破雨雾。

我单手持着点火的割枪,另一只手把重型扳手狠狠砸在身旁的铁架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

强烈的火光映在黑仔几人的脸上,逼得那几个冲上来的打手硬生生停住了脚。

“再向前走一步试试,看这割枪的高温能不能穿透你们的肚皮!”

我向前踏出一步,割枪的蓝焰距离黑仔的脸不过两尺远。

黑仔被迎面的热浪烫得眼皮一跳,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远处国道拐角处传来了巡逻车警笛的声音,红蓝交替的光芒穿透雨雾滑过大路。

黑仔朝大路方向看了一眼,又恶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指了指我的鼻子:“林卫东,你有种。

“拿着你老爹的烂铁守着吧,看你能守几天!”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几个人迅速翻出铁门,钻进路边的黑色SUV,发动引擎呼啸着消失在雨幕中。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

我关掉乙炔气瓶,全身的肌肉松弛下来,手掌已被汗水和雨水彻底湿透。

黑仔连夜带人来抢这台废弃重卡,更加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父亲十年前留下的这具钢铁残骸梁架内,绝对封存着赵天豪做梦都想销毁的致命铁证。

我走回废弃重卡旁,掏出口袋里那张湿漉漉的柴油滤芯包装纸。

借着屋门口微弱的灯光,我再次将纸上的三道锯齿折线与回钩,贴在重卡底盘侧面的钢板缝隙上。

纸上的油污折线,与大梁侧面那段被焊枪重新封死的大梁缝隙完全重合。

父亲独创的维修暗号,指向的就是大梁内部封存的底盘黑匣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在那段冰冷锈蚀的焊缝上,正准备回屋拿工具。

然而,就在我的指尖擦过焊缝边缘时,触感却突然一变。

在锈迹斑斑的焊缝凹槽里,我摸到了一抹极其新鲜、带着黏稠感的黄油。

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摸过这段焊缝。

黑仔今晚带人来拆梁架,并不是胡乱碰运气。

除了我之外,赵天豪的人也早已盯上了这段大梁,甚至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暗中窥探过这具底盘!

我的呼吸陡然停滞,死死盯着那抹微弱的润滑黄油,冷汗再次顺着脊背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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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我死死盯着指尖上那抹带着机械腥味的黄油,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这抹黄油还没干透,说明黑仔的人在不久前就摸过这里。

如果不是刚才我用救援皮卡的强光大灯把黑仔那伙人逼退,他们恐怕已经强行用割炬砸开了这具底盘。

不能再等了。

我转身快速跑回工具间,拎出乙炔割炬罐和撬棒。

苏晓梅见我神色不对,赶紧从屋里跟了出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大号防爆手电筒。

“卫东,要我现在报警吗?”

她压低声音,光束打在我的脚边,声音微微发颤。

“别报警,他们还没动手,警察来了也查不出名堂。”

我戴上焊接防护面罩,打火点燃割炬。

蓝黄相间的刺目火焰顿时呼呼作响,将漆黑的夜色撕开一道缺口,“晓梅,你守在院门口帮我看着,只要看到国道上有没有挂牌的黑色车灯过来,就立刻踩灭路灯开关。”

苏晓梅重重点头,转身走到汽修站大门旁的暗处。

她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没有只在原地傻等,而是迅速掏出手机,翻出了国道老司机联络群里张大叔的电话。

张大叔当年也是跟着我爸跑车的老司机,如今自己开着一辆中型货车跑短途货运,这个点正好在国道下口送完货往回赶。

苏晓梅果断拨通电话,避开门外的方向,极低声地说道:“张叔,黑仔带人在我们汽修站附近转悠,可能要对我家卫东动手,你现在要是离得近,能不能赶紧开车过来接应一下?”

电话那头的张大叔一听“黑仔”和“林铁山的儿子”,当即咬牙应道:“晓梅你别慌!

“我正好刚过K405路口,两分钟就能杀到汽修站!”

挂断电话,苏晓梅朝我递了个安心的眼神,随即把防爆手电的光束稳稳射在大梁侧面的缝隙上。

我将割炬的高温火焰贴紧了那道被黄油标记的缝隙。

剧烈的高温瞬间将表面的焦油与铁锈烧得剥落飞溅,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紧握割炬的手臂微微绷紧,凭着多年修车的经验,沿着十年前焊死的那道暗槽匀速推进。

这具废弃大梁的材质比寻常钢材要厚三分,父亲当年显然为了藏匿东西,专门在大梁内部焊接了一层双层结构。

伴随着一连串耀眼的火花爆发,外层的厚钢板终于被割开了一道三十厘米长的豁口。

我放下割炬,迅速拿起撬棒塞进豁口中,全身发力狠狠往下一压。

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大梁暗格的盖板被我硬生生撬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密封腔体。

我看见一段被铜丝绑死的改装刹车阀体下方,正压着一张用厚塑料膜封死的微型存储卡。

我的手伸进暗格,将那段带有明显人工锉削痕迹的油路阀体和那张存盘拔了出来。

这就是十年前那场车祸最核心的证据!

只要拿到有读卡器的设备上读取这张存盘里的记录,当年赵天豪手下做脚手的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

“卫东!

“快躲开!”

门外突然传来苏晓梅的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