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2月的一天夜里,牡丹江林区的风雪叫人睁不开眼。值班民警刘海波独自巡查时被人勒倒,配枪随之失踪,卷宗里后来只留下两枚模糊指印。彼时没有人想到,这把枪在日后会像幽灵般反复出现。
案情真正被推向高潮,是到了1994年1月17日腊月初六。海林市傍晚五点还透着节前的喜气,交警王建民家忽然响起急促敲门声。他开门后低声寒暄几句,枪声紧跟而至。厨房里切菜的二女儿吓得缩到洗手间,门外有人拉把手,“嘭”一声门锁断裂。女孩拼命翻窗而逃,跑进派出所时,额头的汗滴在地面上砸出一串水珠。
警方赶到王家,屋内血迹触目。王建民和三个孩子倒在地板上,大女儿的身体护着怀里不足一岁的婴儿——这是屋里唯一生还者。弹壳显示,凶手所用正是两年前丢失的那支54式手枪;另一个枪口痕迹,则对应1993年春城分局遇害民警周斌的配枪。凶案、被害人身份、失枪,三条线交织,海林市局不得不成立专班。
二女儿记忆里,凶手大约三十二三岁,身材偏壮,还有一道明显川字眉。警方立即启动指纹筛查,潜在对象超过两百人。原定两日后统一采集指纹,可就在通知尚未发出时,一位叫王成岩的铁路临时工突然将户口本、工资卡悉数带走,坐夜车消失。
此人往哈尔滨方向行进,半途拦下出租车,自称赶往大连。上高速后,他亮出手枪抵住司机后颈,“油满路不停。”司机面色煞白,却强撑笑脸与他闲聊。车到加油站,司机借“去付款”之机跳下车狂奔报警,王成岩被迫弃车,混入夜色。
次日清晨,开原郊区公路上一辆大客车停在沟边,司机胸口中弹。弹头型号与王家案完全一致。追踪通报迅速下达,黑吉两省警力合围。黄昏时分,狙击手在废弃木屋外结束了王成岩的逃亡,倒地的他怀里揣着两支警用手枪和五发子弹。
手枪来源已无可争议,可问题并未就此完结。王成岩并非持枪民警,配枪从何而来?他身边显然还有一位能轻松接触警方内部情报的人。专案组翻出过去三年林区命案卷宗,又勾出四桩手法相似的血案——被害者要么是警务人员,要么和公安系统关系密切。
突破口最终落在王成岩12岁的女儿身上。审讯室里,女童小声说:“那天有个张叔叔给妈妈递了封信。”她形容张叔叔戴金丝眼镜,衣服整洁,“像办公室坐班的人”。这一描述让侦查员马上联想到柴河林业公安局的文秘副主任张泗维。
张泗维被带走时,神情镇定得有些过分。他承认认识王成岩,“一起倒过木材”,其余一概否认。专案组转而搜查其住所,在床板夹层里发现金首饰若干,以及两张不同住址的示意图,其中一张标注正是半年前遭劫同事丁国春的家。更关键的是,笔记本夹页夹着一把警用钥匙。
为了撬开他的心理防线,办案人员抛出一句试探:“王成岩没死,他已经招了。”张泗维指尖一抖,却继续咬牙缄默。两个夜晚过去,最新鉴定报告送到:王家案门把手上提取的指纹,与张泗维办公室抽屉里一份材料上的印迹完全重合。人证、物证初步闭环,张泗维再也撑不住,低声嘟囔:“都是为了搞点钱花,走到这一步,也算活该。”
根据供述,早在1991年,两人就合谋寻找“风险低、收益高”的目标。张泗维掌握内勤信息,谁买了车、谁刚分到林场分红,他都心知肚明。王成岩负责踩点、撬锁、行凶。头两起案件,他们只图财,没有留下活口。发现民警家中有枪后,干脆先把枪夺下以备后用。张泗维自嘲,“警察的门好敲”,制服、工作证都成了他最便捷的通行证。
他们共计作案六次,死亡十七人,涉案财物二十余万元以及金银首饰若干。每次得手后,张泗维回单位依旧敲键盘、盖章,一杯清茶,半点破绽不露。专案组成员回忆,案子最诡异之处并非手法残忍,而是“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看报表”。
1995年春,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张泗维被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案卷封存那天,参与侦办的老警察只是长叹一句:“枪在警局里丢过一次,就有人敢拿命赌第二次。”此后,林区各级公安机关全面清查枪支管理制度,并强化内控流程。阴霾逐渐散去,但留在卷宗纸页上的血迹,再也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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